林晚指尖一凉，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漫了进来，像谁把一碗稀饭打翻在云里。她坐起身，枕头还压着半边耳朵，梦里那碗蛋炒饭的热气仿佛还在鼻尖绕着，可手心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接到。
手机屏幕朝上搁在床头，亮了。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发来的语音，周燃的声音低低的：“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买菜，想吃煎饼果子。”
她点开听了，又听一遍，嘴角刚翘起，第二条文字跳出来：“请假了。带你去个地方。”
她回拨过去，没人接。等了会儿，第三条来了：“我爸妈一直想见你。这周末，回家吃饭。”后面紧跟着一句，“别紧张，他们很好相处。”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怕按下去会惊动什么。
她忽然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冲进厨房，烧水、泡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水灌下去，才觉得心跳稍微平了点。可那“回家吃饭”四个字还在脑子里来回蹦跶，像个小贩在她脑仁里敲锣打鼓。
“见父母？”她对着水杯喃喃，“不是吧，这才刚官宣完杀青宴……连盒饭都还没来得及涨价呢。”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卫衣，脚上还是昨晚穿回来的帆布鞋，鞋带都松了。指甲也没修，围裙挂在门后，上面还沾着昨天焖饭溅的酱汁。
“完了完了。”她拍了下脑门，“人家顶流的儿子要带女友回家，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正念叨着，门铃响了。
她探头从猫眼往外瞧，周燃穿着件灰色连帽衫，胸前印着个歪嘴笑的饭团，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挺淡定，但转着婚戒的手指暴露了一切。
林晚拉开门，先抢过豆浆：“你怎么这么早？”
“看你没回消息。”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堆着剧本、笔记本、一条没叠的毯子，茶几上还有昨晚啃剩的苹果核。
“你在准备什么？”他问。
“没、没什么。”她迅速把苹果核藏到沙发底下，顺手把围裙往身上一系，“就是……突然想到今天该大扫除了。”
周燃看着她捏着围裙角来回搓的手，忽然笑了：“你紧张了。”
“谁紧张了！”她梗着脖子，“我这是职业习惯！卫生不过关，哪天被拍到上热搜，标题就得是《影后级盒饭竟出自脏厨房》！”
“哦。”他慢悠悠坐下，把豆浆推到她面前，“那你继续打扫，我就在这儿看着。”
“你干嘛不走？”
“等你问完问题再走。”他抬眼，“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有十个‘万一’：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怎么办。”
林晚一愣，捏围裙的手顿住。
“我妈最爱吃路边摊。”他语气自然，“我爸连泡面都能煮出三道菜。他们不是那种讲究人。”
“可我是卖盒饭的。”她声音低下来，“初中毕业，没学历，没背景，连大学都没上过……你妈要是问我‘平时看什么书’，我说‘看菜单’，她会不会当场报警？”
“那你就说‘看《如何让周燃多吃一口青菜》’。”他一本正经，“我妈肯定夸你实在。”
林晚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憋住，瞪他一眼：“你少来这套油嘴滑舌的，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我认定的人，就是最好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他们是见过我最多狼狈样子的人。你要真让他们笑了，才算本事。”
林晚仰头看他，眼眶有点发热。
“所以别怕。”他拇指擦过她眉心，“放轻松，就当去吃顿饭。饭不好吃，我负责炒；人难搞，我挡着。”
她吸了下鼻子，小声嘀咕：“谁要你挡，我自己能应付。”
“对，你能。”他笑开，虎牙露出来一点，“毕竟连张明导演都被你一碗蛋炒饭收服了。”
她终于彻底松下来，肩膀塌了半寸，靠在他胳膊上蹭了下：“那你得教我叫人，万一喊错‘叔叔阿姨’，多尴尬。”
“就叫叔叔阿姨。”他说，“他们喜欢这个。”
下午两人逛超市。
林晚推着购物车，在调味区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辣酱太家常，茶叶太老气，保健品像催命符……送啥都不对劲。”
周燃靠在货架边，抱着手臂看她纠结：“你以前见客户还挑礼物？”
“那是生意！”她回头瞪他，“这是人生大事！”
最后她在粮油区停住，拿起一袋有机杂粮米，翻来覆去研究成分表。又拐去自制食品区，挑了一罐贴着手写标签的辣酱，上面画了个笑脸，写着“周叔专用”。
“就这个。”她说。
“你连我爸的口味都记住了？”他挑眉。
“你上次喝粥说胃不舒服，我顺嘴问了句你爸是不是也有这毛病。”她理直气壮，“做演员的，观察力不行怎么演戏？”
结账时，周燃扫码付款，一句话没说。
直到走出超市，他才低声开口：“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带同学回家，怕他们嫌我家不够体面。我爸修车，我妈在超市理货，家里墙上还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
林晚安静听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贴好辣酱瓶上的标签，动作轻柔得像在包礼物，“现在我想让他们看看，我带回了一个多温暖的人。”
林晚手一顿，眼眶微热。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了他一下，脑袋挨着他肩膀，像片叶子落进树影里。
晚上，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把礼物装进布袋，又拿出来重新摆一遍。辣酱放上面，米放下面，卡片夹在中间。
周燃站在阳台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映着他侧脸轮廓。他没开灯，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望着屋里那个忙来忙去的身影。
手机震动了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屏界面跳出提醒：**周六 早八点 出发**。
他点了确认，把烟掐了。
转身进门时，林晚正把布袋拎起来比划：“你说……要不要再塞包手工饼干？我新学的配方，加了燕麦和蜂蜜，不甜。”
“不用。”他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把袋子口折好，“你人在，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