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五十分，林晚站在电梯里，手里拎着那袋包装整齐的礼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袋边缘。她今天特意换了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周燃站她旁边，看了眼手机，轻声说：“还早两分钟。”
“我知道。”她小声回，“就是……这袋子角是不是有点歪了？”
他伸手帮她把布袋边抚平，顺带拍了下她手背：“别捏了，再捏就起毛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六楼，门缓缓打开。走廊尽头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已经半开，一个穿着格子短袖的男人探出头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
林晚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周燃身后缩了半步。
“爸。”周燃应了一声，侧身让林晚先走，“这是我女朋友，林晚。”
“哎哟知道知道！”周父笑呵呵地接过她手里袋子，“还带东西？多见外啊！你周哥平时在家可没少念叨你——说你做饭比外卖强十倍。”
林晚一愣，脸微微发热：“他……这么夸我？”
“可不是嘛！”厨房传来女声，接着一位系着碎花围裙的大妈端着盘凉菜走出来，笑眯眯打量她，“这就是小林吧？晒得这点儿太阳都红扑扑的，真可爱。我是周燃妈，叫李淑芬就行。”
“阿姨好，叔叔好。”林晚赶紧鞠了个小躬，声音清亮但有点抖。
“进屋进屋，空调开着呢。”李淑芬把她往客厅让，“饭都快好了，就等你们动筷子。”
客厅不大，陈设朴素，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油亮。电视柜旁贴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少年周燃板着脸，被爸妈一人拽一只手硬扯出笑容。
林晚目光扫过，没敢多看。
“坐这儿。”周燃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他自己则去厨房帮忙端汤。
桌上四菜一汤：红烧鱼、炒青菜、蒜蓉茄子、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做法，香味却格外勾人。
“小林多吃点。”李淑芬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块鱼肚，“我们老周口味重，你要是觉得咸，锅里还有清水煮的。”
“不咸不淡刚刚好。”林晚低头扒饭，小口咀嚼，“这鱼火候特别准，一点不柴。”
“哟，懂行啊？”周父夹起一筷子茄子，“那你评评，我这茄子炸得怎么样？”
“外酥里嫩，酱汁挂得也好。”她认真答，“要是最后撒点葱花，香味能蹿三层楼。”
全桌一静。
紧接着，周燃“噗”地笑出来，连喝了口汤都被呛到。
“你小子！”李淑芬拍他一下，“人家正经夸你爹手艺，你笑什么？”
“我没笑她。”周燃抹了下嘴角，眼神亮亮的，“我是笑她说得准。上次剧组盒饭茄子糊了，她也是这么说的——‘香味能蹿三层楼’。”
“那你还不改？”林晚瞪他一眼，“我都提醒三遍了。”
“改不了。”他耸肩，“他们厨师不信邪，非说自己火候最稳。”
“现在年轻人就是不爱听实话。”周父摇头叹气，又转向林晚，“还是你实在。吃菜吃菜，别光说话。”
一顿饭吃了近四十分钟，没人赶时间。话题从天气聊到小区停车难，又从电视剧跳到最近猪肉涨价，谁也没提“演员”“娱乐圈”这些词。
饭快吃完时，李淑芬才问：“小林啊，你现在工作忙吗？天天拍戏？”
“现在是演员，之前在夜市卖盒饭。”林晚如实说，“早上五点起床备料，晚上收摊还得算账，习惯了，不怕累。”
“怪不得吃得香。”周父点头，“现在的明星，吃饭跟挑药似的，一看就没挨过饿。”
“我也挑。”林晚笑了，“但我挑好吃的。不好吃的饭，我宁愿饿着。”
这话一出，满桌又笑起来。
李淑芬夹了块豆腐放她碗里：“你这孩子，嘴甜心实。周燃以前回家吃饭，总说‘还行’‘差不多’，问他好不好吃，他就‘嗯’一声。哪像你，说得我都想开个小饭馆了。”
“他那是装酷。”林晚瞄了周燃一眼，“在家里也这样，我说‘焖饭熟了’，他非等我掀盖才肯抬头，结果筷子早就伸过来了。”
“你揭我老底。”周燃低声嘀咕，耳尖微红。
“事实而已。”她扬眉。
饭后喝茶，李淑芬拉着她在沙发上坐，问她平时爱做些什么。林晚说起自己研究新菜谱，喜欢试不同米种炒饭，还养了两盆香葱放在阳台当食材用。
“我那孙子同学他妈，报了六个兴趣班。”李淑芬感慨，“又是钢琴又是英语，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你看你，活得有滋有味，比谁都精神。”
“我觉得能把日子过得踏实，就是本事。”林晚说，“哪怕只是做个饭，只要有人爱吃，我就高兴。”
李淑芬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发梢：“以后常来啊，别把他惯坏了。他小时候最懒，袜子能堆成山。”
“我知道。”林晚笑着点头，“我已经罚他洗了一个月碗了。”
“该！”周父在旁边搭腔，“我当年就不该让他学表演，天天打扮得人模人样，家务一点不会干。”
“爸。”周燃无奈，“我也会干活。”
“你会？”李淑芬斜眼看他，“上周回来，让你刷个锅，你说‘手要保养’。”
“那是工作需要！”他辩解。
“那你女朋友怎么没喊手要保养？”李淑芬指了指林晚，“人家天天颠勺切菜，手都没裂。”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腹有些粗糙。她笑了笑，没说话。
临出门前，周父走到玄关，拍了下周燃肩膀，声音不高：“这姑娘不错。”
周燃一顿，抬眼看父亲。
老人没再多说，只把鞋柜里的拖鞋往外摆了摆，示意林晚换鞋。
电梯门合上前，林晚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脑袋轻轻靠上周燃肩膀。
“你爸妈……真好。”她低声说。
周燃没回答，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直到一楼“叮”地一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