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荒原的尘土,打在脸上像细砂磨过。我停下脚步,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不碍事。小瑶在我背上轻得像片叶子,她醒了,可一句话没说。猴王蹲在肩头,耳朵朝后绷着,尾巴一圈圈缠住我脖子。
我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敌人那种杀气腾腾的逼近,是稳、准、快地压境,带着规矩和礼数的味道。两个灰袍人,脚不沾地,踏风而来,腰间玉符晃着光。
正道的人。
我把小瑶放下来,让她靠着一块风蚀岩坐好。她脸色还是白的,手指微微抖,但眼神没散。我伸手点她眉心,一道暖流送进去。这是系统反哺的修为,能稳神,防心魔。
“闭眼。”我说,“别看那些尸体,要想你还活着。”
她点头,双手结印,开始调息。
我回头看向远方。七具尸体躺在黄土上,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没人收,也不会有人收。这一战的消息会传出去,比风还快。
“三里外。”猴王低声说,“两个人,穿灰袍,佩玉符,不是散修。”
我没动。
他们来得正好,也来得太巧。我刚杀完人,剑还在热,他们就到了。像是等这场戏开场很久了。
灰袍人落地,一人抱拳:“灵台山陈默?”
我不答。
他也不慌:“我乃正道联盟巡察使赵元通,奉盟主令,特来相邀。”
身后那人没说话,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扫过地上尸体,又落回我身上。他在看斩仙剑。
我站在原地,没有行礼,也没有拔剑。斩仙剑插在背后,黑得发沉,刚才饮了血,现在安静了。
“为何邀我?”我问。
赵元通笑了下:“七杀于林外,剑出斩仙名。你救百姓、除魔修、护秘籍、败强敌,正是我正道所需之俊杰。”
他语气平和,像是真心实意。
我又问:“这些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尸体:“魔道外围走狗,依附焚阳宗残部,专做截杀散修、抢夺资源的勾当。死不足惜。”
“哦。”我应了一声,“那我要是废材一个,你们也会低头请我入盟?”
他脸上的笑没变:“如今你非废材,而是英雄。”
我冷笑。
英雄不是别人封的。是杀出来的,活下来的,扛过去的。
我看向小瑶。她睁开眼,看着我,声音很轻:“师父,我们……要跟他们走吗?”
我没回答。
猴王咧嘴,露出尖牙:“他们怕你。不然不会派两个人,带一张嘴来。”
赵元通神色不动:“正道耳目遍布天下,善举自然传扬。陈公子不必多疑。”
“我不是多疑。”我说,“我是不信。你们消息来得太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杀人。”
他顿了一下。
风忽然停了。
远处的地平线有断崖轮廓,天光亮得刺眼。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七具尸体之间。
“那你可知,”我盯着他,“这荒原上为何会有妖气?”
他一怔。
不只是他。他身后的同伴也变了脸色。
他们不知道。
或者说,他们装作不知道。
我收回目光。不需要再问了。这场邀约不是为了拉拢我,是为了查我。查斩仙剑,查秘籍,查我到底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变数者”。
我转身,对小瑶说:“起来,往前走一段。”
她扶着岩石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但站住了。
我对猴王说:“警戒两侧。”
它跳下我肩头,银毛炸起半寸,金瞳扫视四方。它没再变大,但气息已经铺开,像一张网。
我们三人开始往前走。
不急,也不慢。
身后的使者没拦,也没追上来。他们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离开。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黏在背上,像湿透的布。
走了二十步,我听见赵元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陈公子!正道联盟设席青岚城,三日后开议!斩仙遗府之事,或可详谈!”
我没回头。
斩仙遗府?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
看来不只是正道在动,各方都在盯我。
又走十步,小瑶忽然拉住我袖子。她抬头看我,眼里有光:“师父,我们真的不去吗?”
我低头看她。
她不是怕,是想知道。
我开口:“谁给的东西,谁就有代价。他们今天请我,明天就能杀我。我要去,也是我自己踏进去,不是被人牵着走。”
她点点头,不再问。
猴王从左侧绕回来,低声说:“左边山坡上有动静,不是人,是符纸烧过的味儿。”
我抬手,示意停下。
右手按住背后剑柄。斩仙剑没震,但它在热。血迹早被吸干,可它还在等。
我盯着左侧山坡。
那里有一块巨岩,形状像倒扣的钟。风吹过,带起一阵灰烬的气味。
不是自然风。
是有人在那边烧了什么东西。
祭符?传讯?还是……标记?
我站着没动。
小瑶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变轻。猴王伏低身子,爪子抠进土里。
山坡上没人出来。
但我们都知道,有人看过我们,也看过那七具尸体。
正道的人没走远。他们还在远处跟着,保持距离,不近也不离。他们在等我的回应,也在等更多消息。
我忽然明白。
这一战之后,我已经不是逃亡者了。
我是被争夺的人。
名声不是护身符,是靶子。
但我不能退。
我动了下肩膀,让小瑶靠得更稳些。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抓紧了我的衣角。
我迈步继续往前。
脚下的路越来越硬,碎石硌脚。天光大亮,荒原无遮无拦,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身后,七具尸体无人收殓。
前方,断崖之下有城影。
左侧山坡的灰烬还在飘。
右侧地平线上,一道烟尘缓缓升起,不知是谁在赶路。
我握紧剑柄。
斩仙剑很安静。
但它在等。
下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