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血和灰的味道。我背着小瑶,脚步没停。猴王在前头探路,耳朵朝后竖着。七具尸体留在荒原上,没人收,也不用收。我知道,从他们死的那一刻起,我的名字就已经传出去了。
赵元通说三日后在青岚城议事。我不信他的话,但我信他的嘴。话越多的人,越想藏东西。我要去青岚城,不是为了赴约,是为了让他们看见我。
断崖背风处,我停下。这里能望见城影,也能避开高处视线。我把小瑶放下,她靠在石壁上喘气,脸色还是白的。我没说话,指尖一弹,一道暖流送进她眉心。这是系统反哺的修为,能稳住她的神魂。
“调息。”我说,“别想刚才的事。”
她点头,闭上眼。手指掐着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抽出斩仙剑,剑身黑得发沉。最后一丝血痕被我用袖口抹掉。剑不出鞘,也能杀人。这把剑不是武器,是棋子。现在,它在我手里。
地图摊开在地上,羊皮卷边角烧焦了。我对照远处城影,确认方向。青岚城就在东南,不到三十里。我不急。他们等我,我就偏不快。
猴王跳回来,低声说:“有人在看。”
我嗯了一声。符纸灰烬的味儿还没散,说明刚才那两人走后,还有别的线没断。我在地上画了个圈,引动系统之力,布下隐匿阵法。阵成,光线微微扭曲,我们三人身影淡了几分。
“歇半个时辰。”我说,“然后进城。”
小瑶睁开眼,声音弱:“师父……我们要装作不知道吗?”
“不是装。”我说,“是我们本来就不在乎。”
半个时辰后,我们起身。我让小瑶走在中间,猴王在前,我在后。进城时,守卫拦路,查令牌。我没有,也没掏。只是站着。猴王往前半步,银毛炸起,金瞳一扫。守卫退了一步,放行。
市集人多。我买了壶清水,三张粗饼,在茶棚坐下。饼硬,水凉。我咬了一口,没嚼碎就咽下去。小瑶小口喝着水,手还抖。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坐直。
“别怕。”我说,“你现在是在看别人,不是被别人看。”
我让猴王显出半寸银毛。它不动声色,但气息外放。路人侧目,有孩子惊叫。不到半炷香,两个灰袍弟子匆匆离开茶棚。我知道,消息已经传回议事厅。
我就是要他们传。
坐在茶棚里,我听到了第一句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拿黑剑的,进了城。”
“斩仙剑!天庭旧物!他怎么拿到的?”
“别乱说,他还没归盟,谁知道是敌是友。”
我低头喝水。这些话不是百姓说的,是安排好的耳目。他们在试我的反应。我不动,他们就越说越大声。
后来有人说:“一个废材,凭什么列席议事?”
我放下水壶,抬头看向说话那人。是个年轻弟子,穿蓝袍,腰挂木牌。他迎上我的目光,嘴还张着。我只看了他一眼,体内系统瞬间反哺徒儿修为,一股威压压过去。他当场跪倒,吐出一口血,爬起来就跑。
围观的人都静了。
我没有追,也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服管。
小瑶低声问:“师父,我们真的不进议事厅吗?”
“他们不让进。”我说,“但他们必须知道我们在哪。”
我起身,带她们走向城西酒楼。二楼临窗位置,正对联盟议事厅大门。我点了一壶浊酒,一碗汤,两碟素菜。小瑶喝汤,我喝酒。猴王蹲在桌角,爪子按着筷子。
一辆马车驶来,帘子绣着火焰纹。焚阳宗。车上下来三人,都佩长剑。他们抬头看了酒楼一眼,快步走进议事厅。
又来一辆,车帘残破,护卫只有两个。寒云门,小派。进去时被人拦下盘问。
我记下车纹、人数、旗帜缺角。谁强谁弱,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黑后,议事厅亮灯。争吵声传出来。
“陈默必须控制!他手里有斩仙剑,不能放任!”
“可他已经杀了七名魔修,若不拉拢,他转投魔道怎么办?”
“他本就是天庭余孽!灵台山收留他就可疑!”
“放屁!灵台山掌教还在查他,你们就想定罪?”
吵得很凶。我在酒楼角落喝完最后一口酒,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争的不是我该不该来,是来了归谁管。招安派想用我立功,压制派怕我掀桌,观望派在等风向。
我放下酒杯,对猴王说:“他们想分我,我就让他们先分裂。”
回头看看小瑶。她安静喝汤,手不抖了。
“别怕。”我说,“师父没打算跟他们坐一张桌子。”
晚上回到客栈。我选的是临街二楼,窗对巷口。房间简陋,但视野好。小瑶睡下,猴王趴在屋脊上,金瞳亮着。我坐在床边,斩仙剑横在膝上。
有人送来请帖。纸空白,字是墨写的:“子时三刻,东巷枯井。”
我接过,看也不看,扔进炉火。火苗一跳,纸烧成灰。
真正要谈事的人,不会约在暗处。我要见的,是敢在光天化日下开口的人。
半夜,我站在屋顶。风大,吹得衣角翻飞。远处议事厅还有灯。我知道他们在开会,争到深夜。明天会有决议,可能是召见,也可能是通缉。
我不急。
我等的是盟主。
他不来找我,我就让他不得不找我。
风吹过耳边,斩仙剑在鞘中震了一下。不是因为杀意,是因为感应。它在提醒我,有人在靠近。
我转身下屋,推开房门。小瑶醒了,坐在床上。
“师父……外面有动静。”
“我知道。”我说,“是赵元通的人,第三次路过我们门口了。”
她点头,没再问。
我让她接着睡。自己坐在桌边,磨刀。不是斩仙剑,是一把普通短刃。我慢慢磨,听着窗外脚步声来回。
第四次路过时,脚步停了。
我抬头,对着窗户说:“有事?”
外面没人应。但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我捡起,展开。上面写着:“明日巳时,城主府备宴,慕容轩敬邀。”
我笑了。
城主府不属于正道联盟,也不听命于任何门派。他是地头蛇,有自己的势力。他请我,不是为了拉拢,是为了避嫌——他知道联盟内斗,所以他不让我住驿馆,改在自家设宴。
这是信号。
也是机会。
我把纸条烧了。火光照亮墙上影子。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一只飞鸽掠过夜空,飞向议事厅。
我知道,明天会很热闹。
我躺下,闭眼。没睡着。天快亮时,听到街上响动。有人抬着箱子往议事厅送。我看了一眼,是补气丹。箱子上贴着标签:玄丹阁。
不是所有门派都送物资。有些只派人来,不带东西。送药的,是想讨好。不送的,要么穷,要么敌对。
我心里有了数。
早上,我叫醒小瑶。她脸色好了些。猴王跳下屋脊,变回幼猴大小,蹲在我肩上。
“今天进城主府。”我说,“记住,不管谁问话,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着。”
她点头。
我们走出客栈,阳光照在脸上。街上人多了起来。有人看到我们,立刻低头。我知道,我的名字已经成了话题。
走到城主府门前,守卫认识我。他们行礼,开门。
慕容轩站在院子里,一身玄铁铠甲未脱。他看到我,大步走来。
“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笑,拍我肩膀:“走,进去说话。外面这些人,眼睛太多。”
我们走进正堂。门关上。
他倒了一碗酒递给我。
我接过,闻了一下。
他看着我:“怕有毒?”
我抬头:“怕有局。”
他大笑:“聪明人。”
笑声落下,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联盟里现在吵成什么样吗?”
我说:“我听见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盯着我,“他们都在等你下一步。”
我喝下那碗酒。
酒入喉,热得发烫。
我放下碗,说:“那就让他们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