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刚迈出一步,脚底就传来一阵虚浮,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密室门后的通道比刚才那间更宽,但空气沉得压人,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股子陈年土腥味,没毒,可也不让人踏实。他左手撑着墙,掌心还麻着,那是刚才握匕首太紧留下的后劲。
药婆跟在他侧后方,右手夹着一根银针,指尖的血已经凝了,但动作还是慢半拍。她另一只手托着一只荧光蛊虫,绿光微弱,照出去三步远就散了,勉强能看清地面有没有翻板机关。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那层绿雾的残迹还没擦干净,视线模模糊糊的,只能靠左手摸着岩壁往前蹭。他嘴里低声念叨:“左三右七……不对,是右三左五……这路记不清了。”话没说完,炭笔“啪”地一声断在指间,只剩半截攥在手里。
铁锤站在最后,双锤挂在腰侧,锤头沾满了灰。他喘得像破风箱,左臂包扎处又渗出血来,布条颜色更深了。可这人愣是没坐下,牙关咬得死紧,眼睛死盯着前面。
通道尽头,一排石门横在那儿,像一堵墙,严丝合缝地堵死了去路。
赵九斤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石门表面——冰凉、光滑,连个凹槽都没有,更别提拉环或机关钮。他用匕首尖刮了下,火星都没冒一个,石头硬得离谱。
“这玩意儿怕不是有千斤重。”他嘀咕了一句,下意识想唤系统,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界面没反应。他皱了皱眉,放弃指望外挂了。
身后没人说话,只有铁锤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砸在后脑勺上。
突然,那声音停了。
赵九斤刚回头,就见铁锤猛地冲上来,双臂抡圆,铁锤高举过头,吼了一声:“九斤哥——让俺试试!”
话音未落,锤已落下。
“轰!”
整条通道都跟着震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烟灰扑了满头。石门晃了晃,没开,连条缝都没裂。
铁锤双手发麻,虎口崩开,血顺着锤柄流到地上。他低头看了眼,甩了甩手,又抬起了锤。
“你疯了?”算盘惊得差点跳起来,“这门要是塌了,咱们全埋里头!”
“那就埋!”铁锤吼回去,眼神发红,“不打,等死吗!”
第二锤砸在同一个位置,石面终于出现一道细纹,像蜘蛛网似的往外爬。
第三锤,第四锤,接连不断。铁锤整个人像台夯机,肌肉绷得发抖,汗水混着血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点。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脚步开始打晃,可手里的锤就没停过。
赵九斤没拦他。他知道这小子倔,也知道这时候拦不住。他只往后退了半步,护住药婆和算盘,眼睛盯着石门裂缝,防着万一炸开飞石伤人。
第五锤落下时,只听“咔”一声脆响,碗口大的一块石头崩了出来,砸在地上碎成几瓣。裂缝扩大,中央露出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开的嘴。
铁锤站着没动,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嘴角却咧开了:“开了。”
没人鼓掌,也没人笑。算盘扶着墙,手抖得写不了字。药婆把荧光蛊虫往前递了递,光晕照进缺口,里面是一条更低矮的通道,风更大了,呜呜地响,不知通向哪儿。
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率先弯腰钻了进去。火折子“嚓”地点燃,火苗一跳,照亮前方三步的地砖。他一手持火,一手握匕首,贴着墙往前挪了五步,确认没有机关触发,才回身招手。
药婆紧跟着钻进来,裙摆蹭过门槛,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站稳后立刻将蛊虫放在肩头,继续照明。
算盘最后一个过,进去时不小心碰到了头顶的碎石,哗啦掉下几块,吓得他差点喊出来。他赶紧蹲下,扶着墙缓了口气,左手还攥着那半截炭笔,右手摸出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两下。
铁锤最后一个钻进来,进去时肩膀卡了一下,他硬挤过去,靠在墙上直喘。左臂的包扎彻底裂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但他没管,只抬头看着那道被砸出来的缺口,低声说了句:“值了。”
身后的石门忽然动了,缓缓往下滑,像是要重新闭合。一块碎石卡在底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停在半空,没关死。
通道内恢复安静,只有风在低吼。
赵九斤举着火折往前照了照,火光摇曳中,隐约能看到前方地面上有些刻痕,像是人为划过的痕迹。他没动,等着算盘记下位置。
药婆忽然轻声道:“九斤,我这蛊虫光快撑不住了。”
赵九斤嗯了一声,盯着前方黑暗,说:“那就走快点。”
他迈步向前,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空 hollow 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