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墓道深处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从通道拐角渗进来，一束束斜插在石壁上，影子拉得老长。陆九渊手指一收，将那卷天机图残卷迅速塞进怀里，反手从腰间摸出个青铜匣子——这玩意儿他早备好了，表面刻着歪七扭八的伪符文，看着像模像样，实则内里空荡，连根毛都没有。
叶寒衣没动，只站在门侧，唐刀垂在身侧，刀鞘抵地。她耳朵微动，听着外头动静，低声道：“七家的人，一个不少。”
“来得比预计快。”陆九渊咧嘴一笑，把青铜匣往怀里一揣，“不过也好，省得我再点第二把火。”
他话音刚落，外头已传来一声冷喝：“陆九渊！交出天机图，留你全尸！”
声音浑厚，是兵部尚书李崇山。紧接着，六道身影陆续现身，紫袍玉带，官服齐整，像是上朝一般讲究排场，手里却都攥着家伙——玉如意、青铜鼎、象牙笏板，全成了趁手兵器。
陆九渊拍拍屁股站起来，掸了掸道袍上的灰，抬手就掀开青铜匣盖，高高举起：“诸位大人何必动怒？贫道这不正等着你们嘛！天机真迹，岂敢私藏？今日便献于天下共主！”
火光下，那“残卷”泛着微黄的光，纹路清晰，符文流转，真假难辨。七大家族首脑眼睛齐刷刷亮了，呼吸都重了几分。
“假的吧？”刑部赵家家主眯眼，“你小子惯会装神弄鬼。”
“信不信由你。”陆九渊耸肩，“但你要是不信，大可现在抢走看看——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们七个。”
他说完，竟真把匣子往祭台方向一推，顺势退后两步，站定不动。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叶寒衣依旧沉默，指尖悄然滑过身旁石柱，触到一道隐蔽凹槽。她指腹一压，咔哒轻响，几乎被火把噼啪声盖过。地面微微一震，中央祭台缓缓升起，青铜匣自动滑入阵心凹槽，与台面符文严丝合缝。
“阵法启动了。”她低声说，仍没回头。
“嗯。”陆九渊盯着七人，“鱼进网了，就看谁先咬钩。”
李崇山第一个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取匣。他刚踏出第三步，脚下青砖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一闪即逝。
他顿了顿，皱眉：“这地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户部钱家家主冷笑，“图都到手了，你还怕中邪不成？”
“我不是怕。”李崇山沉声，“我是觉得，这陆九渊太顺了。他向来狡猾，哪有这么轻易交图的道理？”
“那是你多心。”盐铁司王家家主嗤笑，“他再聪明，也是孤家寡人。叶寒衣重伤未愈，他自己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拿什么斗？”
他说着，目光扫过陆九渊腰间那半截桃木剑——早就断了，只剩个棍子模样。
陆九渊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了：“说得对，我确实打不过你们。所以我才选择合作嘛。你们要图，我给；你们要真相，我也能说——只要别动手，大家和和气气，皆大欢喜。”
“少废话！”工部孙家家主怒喝，“把你知道的，全交代出来！天机图到底有何用？”
陆九渊摊手：“它能让你们心想事成啊。比如——掌控朝堂，独揽大权，甚至……左右新帝废立。”
七人呼吸齐是一滞。
“你胡说！”礼部周家家主厉声喝道，可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祭台上的青铜匣。
“我胡说？”陆九渊冷笑，“你们真以为自己这些年步步高升，全是凭本事？七卿合议制是谁提的？‘清君侧’的奏折是谁先递的？就连你们今晚为何能如此默契地找到这儿——真以为是巧合？”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天机图不只会预言，它还会引导。它让你们觉得自己在争，其实你们一直在按它的节奏走。而今天——”他指向祭台，“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妖言惑众！”兵部李崇山怒吼，可脚却没再往前迈。
“是不是妖言，你们心里清楚。”陆九渊语气一转，竟带几分悲悯，“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对吧？前朝覆灭那年，你们的先祖也站在这祭台前，发过血誓——辅佐真主，永不背弃。可后来呢？你们联手杀了那个‘真主’，瓜分了他的权柄，从此七家垄断朝纲。天机图，不过是你们当年背叛的见证。”
七人脸色齐变。
“住口！”户部钱家家主声音发抖，“你从哪儿知道这些？”
“天机图告诉我的。”陆九渊咧嘴一笑，“每一笔，每一线，都刻着你们祖先的罪证。而今天，它要清算旧账了。”
祭台上的红光忽然增强，青铜匣嗡鸣震动，符文逐一亮起，如活物般蠕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药味，混着腐臭，与炼尸场如出一辙。
叶寒衣后退半步，靠在石柱上，手已搭上刀柄。她没看陆九渊，只低声道：“阵法共鸣了。”
“嗯。”陆九渊盯着七人，“他们快撑不住了。”
果然，七大家族首脑开始躁动。有人揉太阳穴，有人眼神涣散，有人无意识地重复同一句话：“孤听诸位爱卿的……孤听诸位爱卿的……”
“不对……我怎么……”工部孙家家主突然抱头蹲下，“脑子里有声音……在说话……”
“闭嘴！”兵部李崇山怒吼，可吼完自己也晃了晃，额角渗出血丝。
陆九渊静静看着，嘴角微扬。他知道，阵法已经开始作用——不是杀人，而是唤醒记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被家族封存的、被权力掩盖的真相，正顺着血脉逆流而上。
祭台光芒渐盛，符文如血流淌。
叶寒衣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陆九渊收回视线，望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等他们自己撕开脸皮。我们——只需要站在这儿，看着就行。”
火把噼啪炸响，一滴松油落下，在地上烧出个小黑点。
七大家族围在祭台四周，有的后退，有的前扑，有的喃喃自语，有的怒目相向。紫袍翻动，玉带晃荡，曾经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扭曲如鬼。
陆九渊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空兜，低笑一声：“这戏，总算开场了。”
祭台中央，青铜匣嗡鸣不止，符文流转，仿佛有东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