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指尖还沾着那滴血,落在碑前小石头上,已经快干了。她没动,眼睛盯着墓碑背面那些刻下的坐标,还有掌心那行烫得发麻的字——“时墟计划最终目标:培育能承载人类集体意识的容器”。风停了,树叶不动,连远处山道上的尘土都凝在半空。这不对劲。
她刚想抬脚后退,眼角余光扫到一道人影从林子边缘冲出来。
是苏晚晴。
她跑得不稳,像是被什么拽着往前拖。裙摆撕裂了一角,脸上有擦伤,但眼神空的,不像认得她。沈昭立刻把手按在枪套上,低喝:“站住!”
苏晚晴没停。
她的皮肤开始变色,从脖颈往上泛出金属光泽,像一层液态银在皮下流动。右手五指张开又收拢,关节发出咔哒声,指骨拉长变形。沈昭拔枪上膛,声音压得很低:“苏晚晴,你清醒点!”
对方充耳不闻,直直扑向墓碑后方那片地面。那里原本只是荒草堆,可现在,一圈环形刻痕正从土里浮现出来,泛着幽蓝微光,嗡鸣声越来越响。时间锚点。
沈昭迅速后退三步,掏出铜币定位器。屏幕一亮,信号蜂鸣急促得几乎破音。她扫了一眼数据流,心猛地沉下去——不止一个移动信号,十几个,二十个,全在往这边靠。城市各处,正有东西在靠近。
她再看苏晚晴,整个人已经走到环形中心。她的脸还在,但五官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话,却只发出一段杂音般的电子音。接着,胸口的衣服裂开,露出皮肤下的旋转核心,一圈圈金属纹路向外蔓延,四肢延展成利爪状,踩进泥土时留下深深的沟壑。
沈昭举枪瞄准她肩膀,“砰”地开了一枪。
子弹打中,溅起一串火花,像是击中钢板。苏晚晴晃都没晃,转头看向她,双眼泛起蓝光,没有瞳孔。
“警告……目标干扰……执行清除程序……”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沈昭咬牙,把定位器贴在掌心那行字上。灼痛感让她脑子一清。她不想信,可眼前这一幕没法解释。她按下扫描键,试图锁定苏晚晴体内的频率源。设备反馈异常——不是攻击信号,而是接收。她在接收什么?还是……被什么控制?
地面震动加剧,环形刻痕越来越亮。苏晚晴抬起手,掌心对准锚点中心,开始释放高频脉冲。空气中浮现出扭曲的数据流,像乱码一样飘在半空。
就在这时,林深从斜坡另一侧冲下来,手里抱着他的实验箱,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没看沈昭,直接把箱子打开,六只实验鼠一股脑倒进改装过的定位器装置里。老鼠们本能咬合导线,瞬间形成闭合回路。
“闭眼!”林深吼了一声。
沈昭立刻低头,下一秒,一道低频电磁场炸开,呈网状罩住整个环形区。苏晚晴的动作猛地一滞,金属化的肢体发出刺耳摩擦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她仰头嘶叫,声音已经不像人了。
林深蹲在地上喘气,手指还在抖。“撑不了多久……电流太强,它们快咬不住了。”
沈昭盯着被困在电磁网中的苏晚晴。她的脸正在崩解,金属层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她忽然睁开眼,瞳孔恢复了一瞬清明,嘴唇哆嗦着,喊出两个字:“小昭……”
沈昭心头一紧,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林深伸手拦她,声音发颤,“她现在不是她自己!”
苏晚晴却挣扎着抬起手,从胸口裂缝里抠出一枚微型芯片,用尽力气朝沈昭方向一甩。芯片划过空气,掉进沈昭风衣内袋。她看着沈昭,嘴一张一合,最后几个字清晰传入耳朵:
“它们要找的是你……”
话音落,电磁网崩裂,实验鼠一只接一只倒地抽搐。苏晚晴的身体开始碎裂,金属部分化为粉尘,随风散开。最后只剩那件洛丽塔裙装落在地上,空荡荡的。
林深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左手不受控地抖。他抬头看了沈昭一眼,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沈昭站在原地,左手死死攥住口袋里的芯片,右手握着铜币定位器,屏幕还在闪红光。她的脸沾着金属粉尘,眉毛上挂了一粒细灰,一动不动。头痛又来了,从太阳穴往脑仁里钻,但她没去揉。
她低头看脚下,苏晚晴留下的裙装边上,有几粒黑色粉末,还在微微发亮。她蹲下身,用钢笔尾端轻轻拨了一下。
粉末突然动了,像活物一样聚拢,拼出半个字——“你”。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夜色压下来,山林寂静,只有定位器残余的电流声在耳边嗡鸣。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