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剑还拄在身前,剑尖陷进碎石里,像一根钉子把人牢牢按在地上。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喘气,肋骨像是被谁拿锯子来回拉过,一吸气就疼得眼前发白。嘴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顺着喉咙往下淌,连唾沫都带着红。
云浅跪坐在三步开外,左手压着右肩,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条暗褐色的线。她没再抽香条,腰间的香袋空了一半,剩下的几支不是断的就是烧剩半截。雪貂趴在她腿上,耳朵贴着脑袋,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地面,只有鼻尖偶尔抽动一下,证明还活着。
风停了,尘浮在半空,不动。
首领站在高处,黑袍没再鼓起来,但脚下的石头正一寸寸裂开,细纹像蛛网般朝四周爬。他没急着动手,像是知道他们跑不了。
楚河眼角跳了跳。刚才那一波“迟滞回响”过去后,身体里的旧伤全炸开了,可就在剧痛最狠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特别清楚——咚、咚、咚——每三下之后,头顶的空气才会猛地一沉。
他偏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也看到了?”
云浅没抬头,右手食指在泥地上划了道短横,又点了三点。
“第三次。”她咬着牙说,“前两次是引灵,最后一次才是真打。”
楚河闭了闭眼。脑子里突然冒出古籍里一句话:瞬发禁术,必有滞机。压缩越狠,反冲越烈。这种法子省了布阵时间,却要把七日之力压进三息打出,灵脉肯定扛不住。
“他不能连用三次。”楚河睁开眼,盯着首领额角那道扭动的红纹,“中间得歇。”
云浅指尖一颤,抬眼看过来。两人视线撞上,谁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打,是怎么活到能打的那一瞬。
她慢慢摸向香袋底,掏出最后半支“断梦引香”,又从袖口抖出一点凝魂霜粉。手指碾了碾,把香折断,混着粉末搓成极细的一撮灰白色尘末。她指尖蘸了点唾沫,沾起尘末,轻轻一弹。
微尘飘过去,落在楚河鼻前。
他闻到了,一股凉意顺着鼻腔钻进去,脑子忽然清明。紧接着,一段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是云浅刚才看到的节奏图,三跳为一轮,第三跳落点在左下方。
他懂了。
这时,袖口那张纸角还在发烫。他没急着抽出来,而是用左手慢慢把它扯开一角,贴在掌心。三息后,纸面微微一震,一行小字浮了出来:
“迟滞回响,逆脉三寸。”
楚河瞳孔一缩。
膻中穴往下三寸,是灵台要道。若对方施法时灵力逆行至此,正是最虚的时候。打准了,能让他后续招式接不上。
他低头看了眼雪貂。小家伙眼皮半掀,玉色瞳孔映着天光,尾巴忽然扫了一下他的手腕,像是确认什么。
成了。
楚河把残页小心塞回袖中,剑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接上之前那道裂纹。这是他用残缺剑阵余势勾的预警符纹,只要首领灵力波动到临界点,地面就会泛光。
云浅抱着雪貂,低声说:“宝贝,盯住他额头。”
雪貂耳朵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大,一丝微光在瞳底流转。它没叫,也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黑影的额角。
三人静了下来。
楚河咳了一声。
云浅指尖夹着那截烧剩的香烬,没点,也没扔。
风仍没起。
尘还浮着。
可他们的呼吸,已经对上了同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