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刚站定,剑尖还点着地面,肋骨处那股钝痛一阵阵往上顶。云浅已经小跑过来,手里拎着水囊,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你刚才……帅炸了。”
他咧了咧嘴,正要说话,脚底忽然传来一阵闷响,不是震动,也不是余波,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跳动,节奏整齐,一声比一声重。
袖子里那张残页又烫了起来,三息时间,不长不短。他没多想,只觉得不对劲——首领明明被砸进岩壁,半边身子埋在碎石里,可嘴角还在往上扯,血糊了一脸,居然在笑。
楚河眼神一紧,抬手就拽住云浅手腕,用力往后一带。
“不对!快退!”
云浅愣了一下,但反应极快,立刻收手掐诀,指尖灵光一闪,香引遁术就要成型。雪貂也醒了,尾巴炸开,爪子扒住她肩膀。
可晚了。
首领猛然睁眼,瞳孔红得不像人眼,嘶吼声撕破空气:“既然杀不了我,那就一起葬在这片废墟吧!”
他双手拍地,黑袍瞬间自燃,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逆灵符文,一道道泛着暗红光,像是活物在皮肤下爬行。紧接着,四周地缝轰然裂开,八根漆黑石柱冲天而起,顶端连成弧线,交织成网,眨眼间合拢。
“嗡——”
天地一震,空气像是被煮沸,扭曲出层层波纹。透明结界落下,百丈之内尽数封锁,飞沙走石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又被弹回。
楚河背靠断石,喘了口气,抬头看去,结界外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蒸腾的雾气。远处几个还没撤走的弟子也被圈了进来,缩在角落,脸色发白,低声嘀咕着什么。
“出不去了。”他说。
云浅站在他身边,没再递水囊,也没笑。她低头摸向腰间香袋,手指快速翻检,声音压得很低:“他想同归于尽……这结界,怕是会自爆?”
楚河盯着首领的方向。那人已经从碎石里爬了出来,盘坐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双手交叠按在胸口,符文燃烧得越来越旺,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丝。他的呼吸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拉扯什么东西。
“他在等能量积满。”楚河说,“结界吸的是地脉逆流,等蓄到顶点,就会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云浅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最后几味香料掏出来,摊在掌心:半截凝魂霜、一点断梦蕊、还有一小撮混着唾液干掉的香砂。她眯眼看了看,又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根玉簪,轻轻一磕,簪头碎裂,掉出一颗米粒大的晶石。
“清魄核?”楚河认出来了。
“嗯,最后一颗。”她握紧晶石,“如果能引动残魄共鸣,或许能撑开一道口子。”
楚河扫了眼四周。地面裂纹越来越多,黑气从缝隙里往外冒,碰到结界又反弹回来,灵气乱成一团,神识探不出三丈远。被困的几名弟子聚在东角,有人想用符箓破阵,结果符纸刚点燃就自燃成灰。
雪貂蹲在云浅肩上,耳朵不断抖动,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在数什么。
楚河低头看了眼袖中残页,已经凉了。他知道刚才那三息的发热不是巧合,每次这种时候,只要他顺手做点什么,总能碰上好事。可现在他没念头,脑子里只有眼前这座越缩越紧的结界。
“你在想什么?”云浅问。
“我在想,”他看着她掌心里那点可怜的材料,“你有没有试过,拿这些香,烧出个门来?”
她瞥他一眼:“你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是玩笑。”他指了指脚下,“你看那些裂缝,走势有点熟。”
云浅低头,眉头慢慢皱起。那些黑纹蔓延的方式,确实像某种阵图残迹,尤其是靠近中心的位置,隐隐构成一个倒置的“锁”字。
“九幽锁灵……”她喃喃,“这不是普通禁制,是古阵,以命为引,困敌于绝地。一旦启动,除非内外合力,否则破不开。”
“所以他不怕我们打他。”楚河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输赢,就想把我们都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首领身下的黑岩突然亮起一圈红纹,和他身上的符文同步燃烧。整个结界猛地一颤,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响,像是绷到了极限。
云浅迅速把香料重新包好,只留下清魄核捏在指尖。雪貂突然叫了一声,短促尖利,然后转头看向楚河。
“它怎么了?”楚河问。
“它在提醒你。”云浅盯着他,“每次你靠近机缘,它都有反应。现在它看你,说明——你身上有变数。”
楚河一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衫破了几处,血渍干在袖口,怀里除了那张残页,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眼角余光扫过结界顶部——那里,一丝极淡的金光闪过,快得像错觉。是他头顶的香雾,在接触到结界边缘时,凝出了半个莲花虚影,转瞬即散。
他没看见。
云浅看见了。
但她没说,只是把清魄核贴在唇边,闭上眼,开始默念引香诀。
楚河握紧剑柄,目光落在首领身上。那人已经闭眼,呼吸微弱,但周身灵力仍在攀升。结界内温度越来越高,地面开始塌陷,裂缝中涌出的黑气越来越浓。
他低声说:“我们得在他炸之前,先动手。”
云浅睁开眼,点点头:“那你得信我一次。”
“我一直信。”他说。
风停了,尘浮在半空,结界内一片死寂,只有地底传来的脉动声,一声比一声急。
楚河站在残石前,左手按腹压制伤势,右手握剑未松,目光锁定阵心。
云浅立于身侧,香袋打开,指尖夹着清魄核,神情专注,准备施展高阶香引术。
首领端坐黑岩,符文焚尽血肉,生命与灵力同步流逝,进入不可逆的自毁程序。
所有人皆被困于“九幽锁灵结界”之中,空间封闭,外界无法介入,内部能量持续攀升,危机迫近,唯有一线生机尚存——但破局之法,尚未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