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沿,安全屋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道缝漏进灰白的天色。姜燃背靠墙坐在地毯上,马丁靴底还沾着焦土和碎玻璃碴,右手五指张开又攥紧,像是要把空气捏出水来。她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那玩意儿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电视屏幕亮着,画面清晰得刺眼。
霍大伯穿着唐装配金丝眼镜,站在记者会现场,身后挂着“沉痛宣告”的黑底白字横幅。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哽咽:“霍氏集团总裁霍烬,于昨夜在执行公务途中遭遇意外,经警方确认……遗体已由家属认领。”
镜头一转,殡仪馆门口,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推着担架车,白布盖着个人形轮廓。旁边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低头签字,手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这他妈是哪个群演?”姜燃猛地抓起遥控器,话音未落就砸了过去。
“砰——!”
液晶屏炸裂,蛛网状裂纹瞬间爬满整块屏幕,碎片溅到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画面卡住,最后一帧定格在“家属签字”那一秒,笔尖悬在半空,墨迹都没干。
姜燃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十公里。她盯着那张假脸看了三秒,突然冷笑一声:“签字手抖成这样,连笔都握不稳,还好意思冒充我老公的叔伯?你们霍家旁支是全员手残还是集体帕金森?”
她站起来,几步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这张防弹玻璃材质的桌子——边角圆润,厚度惊人,是这间安全屋为数不多能扛爆炸的家具之一。
她双手按上桌面,指尖发力。
“咔……”
细微的金属变形声响起。
她咬牙,肩膀肌肉绷紧,脚跟死死钉在地板上,喉咙里挤出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他妈拿个群演糊弄谁呢?我男人昨晚还拿血当图章往我锁骨上盖戳,现在跟我说他死了?”
“咯吱——!”
整张茶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缓缓凹陷,边缘开始翘起,防弹玻璃竟被她硬生生掰出了弧度,像一张被巨力压弯的弓。
她松手时,茶几“哐”地一声塌回地面,表面留下两道深深的掌印,边缘裂开细纹,桌腿歪斜,摇摇欲坠。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正要踹它一脚,忽然听见角落传来一声轻笑。
短促,低哑,带着点没睡醒的沙。
姜燃猛地回头。
霍烬从沙发背后的阴影里站出来,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层粉,但嘴角翘着,手里举着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前置摄像头还亮着红点。
“拍完了。”他开口,嗓音有点虚,“记者会全程,包括你掰桌子那一段,我都录下来了。”
姜燃愣住,眼睛瞪得像要飞出去:“你没死?”
“嗯。”他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回放画面,“不仅没死,我还顺手黑了他们发布会的备用服务器,等会儿全网推送的‘霍烬死亡声明’底下,会自动弹出‘本消息由霍大伯伪造,建议报警处理’的提示框。”
姜燃盯着屏幕,又抬头看他,再低头看手机,来回三遍,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是装失踪?”
“对。”他点头,“他们想用舆论把我抹掉,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先被扒光。”
她眯眼,突然抬脚踹向他小腿。
他没躲,挨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跪地。
“疼吗?”她问。
“疼。”他老实回答。
“活该。”她收脚,“下次再玩这种诈死游戏,我直接把你塞进殡仪馆冰柜,让你真体验一把认领流程。”
霍烬咧嘴一笑,抬手摸了摸她头顶乱翘的红褐色发尾:“下次不敢了,老婆。”
她翻白眼,转身去捡遥控器残骸,顺手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开直播自证清白?还是发个朋友圈说‘本人尚在人间,请勿送花圈’?”
“都不用。”他靠着墙站稳,手机屏幕切换到内部监控界面,“我已经让安保组接管了霍家主宅的所有出入口,现在整个旧宅就像个铁桶。霍大伯以为他在操控舆论,其实他连自己办公室的空调温度都调不了。”
姜燃叼着糖棍,歪头看他:“你是不是早计划好了?”
“不是早计划。”他咳嗽两声,擦掉唇角渗出的一丝血,“是从七十五章开始,我就知道,光逃没用。他们烧房子、删记录、造新闻,就是想让我们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锁骨上那道未愈的血印上:“可只要我们还站着,还能吵架,还能一起吃糖——那就没人能宣布我们死了。”
姜燃沉默两秒,突然伸手拽过他手腕,在他掌心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记住了。”她说,“你要敢真死一次,我就把你坟头铲平种玉米,收成拿来喂流浪猫。”
霍烬低头看着手上的牙印,笑了。
远处公路上,一辆黑色商务车正驶向霍家旧宅方向,车顶天线闪烁着微弱信号。安全屋内,电视残骸还在滋滋作响,手机直播尚未关闭,画面定格在霍烬轻笑的那一瞬。
姜燃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染着晨露的马丁靴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