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光打在脸上时,姜绾的手还在他掌心里。她能感觉到裴砚舟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像是一种确认——不是演戏,是真正在牵着她往前走。
主持人念出他们名字的瞬间,台下爆发出尖叫声。镜头从四面八方涌来,追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想低头,却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顺势靠近了半步。他的肩膀挡住了最刺眼的那一束光。
“欢迎我们本季最神秘的一对夫妻档——裴砚舟、姜绾!”主持人笑着递过话筒,“听说你们是第一次公开合体亮相?现场气氛这么热烈,紧张吗?”
裴砚舟没接话筒,只淡淡看了主持人一眼。那人立刻笑了笑,把话筒转向姜绾。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预想中稳:“还好。”
台下又是一阵笑。摄像机拉近,拍她微抿的嘴角和低垂的眼睫。她知道这画面会被剪成“拘谨小媳妇”或者“面对影帝丈夫不敢抬头”,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的注意力全落在身旁这个人身上——他站姿笔直,西装线条利落,领带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一如往常的疏离姿态,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节目组安排的第一个环节是“默契考验”。两人并排站在舞台中央,头顶上方吊着一块装饰板,边缘缀满金属边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导演说这是象征“婚姻中的压力”,要他们在不交流的情况下同时按下手中按钮,让装置平稳降落才算成功。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最后确认。
姜绾点头,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悄悄抽了下手,想挣脱,却被他反手更紧地握住。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极轻,只有她听见,“跟着我就好。”
她咬住下唇,没再挣扎。
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她按下按钮。
装置缓缓下降。可就在中途,一声细微的“咔”响从上方传来。她猛地抬头,只见那块装饰板突然倾斜,固定绳索断裂,整块结构朝人群前方直砸而下。
黑影袭来时,她本能后退,高跟鞋却卡进了舞台缝隙。脚踝一扭,整个人失去平衡,仰头摔倒在地。她睁大眼睛,只能看见急速坠落的金属边角,离她的脸不过半米。
风声骤起。
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背脊重重撞上地面,震得她眼前发黑。下一秒,重物砸落在她刚才躺的位置,碎屑飞溅。
她被压在底下,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他用左臂撑在地上,右臂牢牢圈住她,整个身体形成一道屏障,替她挡下了所有可能的伤害。
几秒后,现场才爆发出惊呼。
“天啊!道具出问题了!”
“快叫医疗组!”
“有没有人受伤?!”
灯光乱闪,脚步声杂乱。姜绾躺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她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伸手去摸他的手臂——那里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撕裂,血痕顺着袖口渗出来。
“你流血了。”她哑着嗓子说。
裴砚舟没动,仍维持着护住她的姿势,低头看她:“你呢?有没有伤到?”
她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这才慢慢松开手臂,单膝跪地撑起身体。工作人员围上来,七嘴八舌问要不要暂停录制。有人递来急救箱,有人拿手机录像,镜头无孔不入地对着他们。
导演匆匆赶来:“两位老师,先去后台处理伤口吧,节目可以改期。”
“不用。”裴砚舟站起身,声音平静,“继续。”
姜绾也想站起来,可脚踝一用力就钻心地疼。她皱眉咬唇,硬撑着要起身,却被他伸手按住肩。
“别勉强。”他说完,竟直接蹲下,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她惊了一瞬,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我自己能走。”
“脚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别逞强。”
他抱着她走向舞台边缘的休息区,步伐稳健,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和掌声。摄像机追着他们拍,闪光灯不停闪烁。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把她放在腿边,拉开急救箱自己动手处理伤口。纱布、碘伏、绷带一一取出,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姜绾跪坐在他身旁,盯着他手臂上的血迹,忽然伸手抓住他衣袖下摆,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是我连累你了。”她说。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如果不是我在台上……如果你没拉着我……”
“那就换你受伤。”他打断她,语气平静,“你觉得哪个更好?”
她怔住。
“我不接受那种选项。”他重新低头包扎,声音低了些,“所以别再说这种话。”
她没再说话,只是松开衣角,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让我来。”
他顿了顿,把碘伏瓶递给她。
她笨拙地拧开,倒在纱布上,手指微微发抖。当她触碰到他伤口边缘时,他肌肉轻微一缩,却没有躲。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你碰的地方都不疼。”
她眼眶突然发热,低下头继续包扎,动作更轻了。
周围人忙着清理现场,调试设备,讨论是否更换道具。导演走过来再次询问是否需要送医,裴砚舟摇头:“小伤,不影响。”
“那你呢?”导演看向姜绾,“脚还能撑吗?”
她点头:“能。”
“真的没问题?”导演迟疑,“要不剩下的环节改成分开进行?毕竟刚才太危险了。”
“不用。”这次是姜绾先开口,“我们继续一起。”
导演看了看两人,终于点头:“好,等灯光和装置重新校准,五分钟后继续。”
人群散开,只剩他们留在原地。灯光师调整追光,一束暖黄的光恰好落在他们身上,像隔开了喧嚣世界。
她蹲在他身边,反复检查绷带是否牢固,确认不会裂开才松口气。
“我不走。”她说,“万一再出问题……”
话没说完,声音哑了。
他静静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她抬头看他,第一次没有躲闪,也没有用剧本逻辑去分析他的表情。她只是看着他——这张她早已熟悉却又从未真正看清的脸。他眼角有细纹,是因为总皱眉;嘴唇偏干,是因为习惯性抿紧;右眼下方有颗痣,像血滴凝在那里。
原来这个人,早就一点一点走进了她的生活。雨夜开门的是他,递牛奶的是他,拉她上台的是他,现在,替她挡下坠物的也是他。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契约,也不是表演。
他是那个会在危险来临时,第一反应就是挡住她的人。
他是她不想再逃开的人。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说‘别怕’?”她低声问。
他点头。
“后来你也说了。”她声音很轻,“在化妆间,在走廊,在浴室……每一次我慌的时候,你都说这两个字。”
他看着她,眼神沉静。
“可这一次,是你受伤了。”她眼眶红了,“我才发现,我比想象中更怕失去你。”
他没答,只是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没躲,反而伸手覆上他放在她发间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不要一个人扛。”
“做不到。”他低声道,“看到东西朝你砸下来,我根本来不及想。”
“可你有洁癖。”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不让人碰你,连握手都嫌烦,可你现在……”
“你是例外。”他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从第一次你坐我车开始,就是。”
她心头一震。
他看着她,目光坦然:“所以别问我值不值得。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在。”
灯光忽明忽暗,调试接近尾声。远处传来导演喊“准备”的声音。
她仍蹲在他面前,双手沾着他衣物上的血迹,指尖微凉,心却滚烫。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
他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她听见他心跳,一下,又一下,稳而有力。
“我不走了。”她闭着眼说,“不管合约到期还是节目结束,我都不会离开。”
他低头看她,良久,抬手轻轻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嗯。”他说,“我知道。”
追光重新亮起,照亮整个舞台。工作人员陆续归位,摄像机再度对准他们。导演走来,轻声问:“两位,准备好了吗?”
姜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衬衫袖口染血,领带依旧整齐,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然后握住他的手。
“准备好了。”她说。
他反手握紧她,站起身。
两人并肩而立,面向舞台中央。灯光倾泻而下,照得他们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