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谷底往上灌,像一柄钝刀子割着脸。
陈轩在下坠,身体翻滚,灰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右眼还在发烫,视野边缘金光乱闪,识海里刚融合的“狼嗅术”碎片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灯泡。他勉强稳住神,感知到左侧三尺有块凸岩,下方十七丈有股上升气流——可他现在这状态,连抬手都费劲,更别说借力腾挪了。
“要摔成肉饼了?”陆压的声音突然炸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跳的时候挺帅啊,怎么落地就怂了?”
“闭嘴。”陈轩咬牙,喉咙干得冒烟,“有招赶紧说。”
书页没动静。
他心头一沉。
就在他眼角余光瞥见谷底乱石如犬牙交错、估摸着再过三息就要变天灵盖碎裂之际——
一道青光,自远处疾驰而来!
破空声撕开夜雾,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是飞剑!有人御剑从崖底上方掠过,方向正是前方山巅!
“射布条!”陆压一声暴喝,整本《噬灵诀》猛然发烫,书页自动翻开,一行燃烧的墨字喷出半寸高:「蠢货!还不动手?!」
陈轩反应不及,本能伸手去摸腰间储物袋——那袋子早破得不成样,边角布料松脱,他一把撕下,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手腕一抖,将布条甩出!
布条轻飘,在强风气流中几乎瞬间就要散开。但就在那一刻,“狼嗅术”微弱感应到飞剑轨迹,提前半息给出方向预判。布条如长了眼睛,穿过飞剑尾部一个不起眼的符文环扣,缠了两圈,死死卡住。
下一瞬,巨大拉力传来!
陈轩整个人像被巨手拎起,下坠之势戛然而止,随即被拽着横飞出去,紧贴飞剑尾部,在夜空中晃荡如破麻袋。
飞剑猛地一震,剑身嗡鸣不止,护剑灵光剧烈闪烁,试图将异物弹开。前方御剑的玄剑宗弟子甲顿时察觉异常,猛然回首,只见一人挂在剑尾随风摇摆,灰袍破烂,嘴角渗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何人敢拽我飞剑!”弟子甲怒吼,声音穿透风层。
陈轩没答话,双手死攥布条,指节发白。刚才那一甩耗尽力气,现在全靠意志撑着不松手。布条勒进掌心,皮肉磨破,血顺着纤维往下滴,在夜色中拉出细长红线。
他抬头,看清了那把剑。
通体青玉质地,剑脊刻符,尾部环扣泛着淡金光泽。最显眼的是剑柄处,阴刻一个细小“李”字,灵光微闪,似有阵法流转。
“李家的剑?”陆压冷哼一声,声音虚弱,“撞大运了还一脸苦相,你是不是傻?”
“你还活着?”陈轩喘着气,“刚才差点以为你自燃殉职了。”
「少废话……我刚才那一击耗了三成本源……再逼我,我就真睡了。」
陈轩没理他,低头看自己手腕——布条已深陷皮肉,他怕松劲,又用牙齿咬住末端,双腿夹住剑气余波形成的灵流带,勉强稳住身形。风太大,说话等于吞沙子,他索性闭嘴,眯眼望向前方。
远处山巅,隐约浮现殿宇轮廓。檐角悬灯,星点连成片,映着云雾,像浮在天上的城。
玄剑宗。
他咧了咧嘴,血从嘴角裂口淌进下巴。
还没完。
——
飞剑剧烈震荡,不断试图甩脱异物。
弟子甲脸色铁青,左手掐诀稳住剑势,右手按在剑柄上,眉心微蹙。他本是奉命巡查边境妖气波动,返程途中走这条近道,万万没想到飞剑竟被人用布条拴住,活像个街头乞丐挂上了仙门座驾。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低骂一句,加快速度,意图用剧烈颠簸逼对方松手。
可那人居然没掉。
不仅没掉,还在晃荡中睁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左眼清明,右眼琥珀色,反着月光,看得他心头一突。
更诡异的是,那人居然冲他笑了笑。
不是求饶,不是恐惧,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欠揍笑容。
弟子甲心头火起,正要掐诀发动剑鸣震退,忽然察觉脚下气流不对——原本平稳的灵流带出现细微紊乱,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他皱眉,下意识运转神识扫向剑尾。
没人。
只有那根破布条,和一个挂着的人。
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挥之不去。
“怪事。”他嘀咕一声,不再纠缠,专心御剑前行。反正快到山门了,到时候直接上报执事堂,让那些管闲事的去头疼。
他转回头,继续飞行。
——
陈轩趴在剑气边缘,耳朵被风灌得生疼。
他能感觉到飞剑的每一次震颤,也察觉到前方修士的神识扫过。好在“狼嗅术”虽不稳定,但对气流动向仍有微弱感应,刚才那一瞬,他借着气流偏移提前半秒调整重心,躲过了神识锁定的锋芒。
“有点意思。”陆压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些,“那小子的剑气里有股熟味儿……像是在哪吞过类似的玩意。”
“你还能品出味道?”陈轩低声问。
「废话,老子一万年前吃过整座剑冢,你这算哪门子事?」
“那你倒是说,这剑值不值得吞?”
「想得美。第一,你今天吸过一次狼王,再吞就是第三次,明天经脉疼得你满地打滚;第二,那剑有主,强行掠夺会触发宗门预警;第三——你手上快断了,先想想怎么别摔死吧。」
陈轩低头一看,双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布条浸透鲜血,滑腻难抓。他深吸一口气,把布条在手腕多绕一圈,牙关紧咬,硬生生用骨头卡住纤维。
疼,但还能忍。
他抬头,前方灯火更近了。山门前九重石阶隐约可见,两侧石狮镇守,空中浮着三十六盏引路灯,组成北斗阵型。
再有半炷香,就能落地。
只要不被甩下去。
只要那小子别突然回头补一刀。
只要陆压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睡死过去……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飞剑速度放缓,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平台,数名弟子正在交接任务文书,抬头望见这把飞剑晃晃悠悠飞来,尾部还挂着个血糊糊的人,顿时集体愣住。
“那……那是谁?”
“他怎么挂在李师兄的剑上?”
“快去叫执事!”
嘈杂声顺风传来。
陈轩没听清具体内容,但看到那些弟子惊愕的表情,心里莫名踏实了一截。
至少,没摔死。
他松了半口气,身体却不敢放松。依然死死攥着布条,双眼盯着前方平台边缘的一块青石——万一落地瞬间被甩飞,得知道往哪滚才能避开人群。
弟子甲终于降落在平台中央,飞剑入鞘,发出清越一声“铮”。
他刚站稳,就感觉后颈发凉。
回头一看,那人居然还挂着,像块破布条似的垂在剑尾,灰袍滴血,脸上却带着笑。
“你……”弟子甲怒极,“你到底是谁?!”
陈轩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右眼微光流转,左眼清澈如初,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