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灰袍一角轻轻摆动。陈轩仍靠在床头,右手搭在左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金属残片。那东西贴着胸口,原本冰凉,此刻却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片压在皮肉上。
他眉头一皱,手立刻按了上去。
不是错觉。
残片在发热,而且越来越烫,仿佛要烧穿他的衣裳。更怪的是,眉心那块旧伤的位置也开始跳动,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来回扎,一下一下,节奏和残片的温度起伏完全一致。
“又来了?”他低声咕哝,左手悄悄摸向腰间储物袋——那里装着《噬灵诀》。
书册没动静。
他屏住呼吸,手指捏住书角,刚想抽出来看看,怀里“正阳”二字猛地一亮,一道暗金色的光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映得墙面微微发黄。
与此同时,眉心刺痛加剧,经脉里像有无数小虫子顺着血管往上爬,麻痒中带着撕裂感。
“这玩意儿……要炸?”他眯眼盯着胸口鼓起的轮廓,心里犯嘀咕。
就在这时,《噬灵诀》的书页“哗啦”一声自动翻动起来,速度快得像是被狂风吹过。紧接着,几行焦黑的墨字从纸面蹦出,浮在空中,笔画还冒着火星:
【蠢货!别愣着,快运转功法!它要醒了!】
陈轩瞳孔一缩,立刻闭眼,照着白天摸索出的路子,把丹田里那股温吞吞的气流往上引。可刚到胸口,那股气就像撞上了一堵墙,硬生生被弹了回来。
而怀中的残片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光,边缘开始离体漂浮,一点点从衣服里挣脱出来。
“我靠……真飞了?”他睁眼一看,只见那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竟悬在半空,离胸口三寸高,通体泛着赤金光芒,表面“正阳”二字如同活了过来,在光晕中缓缓旋转。
空气开始震颤。
床脚的小蜘蛛掉下来摔了个跟头,墙角刨地的老鼠猛地抬头,鼻子抽了两下,转身就往洞里钻。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风声,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连床板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陆压!”陈轩低吼,“现在怎么办?”
书页剧烈抖动,墨字再次浮现:【再不动手就爆了!它认你当宿主,你他妈倒是给它点反应啊!】
“谁说我不敢?”他咬牙,猛然起身,右脚刚落地,腿伤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他不管,强撑着往前跨一步,伸手一把抓住悬浮的残片。
掌心接触瞬间,滚烫感直冲脑门,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眉心那股牵引力骤然放大十倍,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跪下去。
但他没松手。
“既然是我的,就给我吞下去!”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噬灵诀》,往丹田位置一拍,默念口诀。
嗡——
一股吸力自体内爆发,顺着五指蔓延而出。
残片剧烈震动,仿佛在挣扎,可终究敌不过那股吞噬之力,轰然崩解,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顺着他的手臂涌入经脉,一路冲向丹田。
陈轩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背靠墙壁才没倒下。全身经脉像被火燎过一遍,又胀又痛,尤其是右臂,整条胳膊都变成了暗红色,血管凸起如蚯蚓扭动。
他喘着粗气,额头冒汗,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光没了。
屋子恢复昏暗。
只有窗外那块巨石,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影子斜斜地投在地面,像一具趴伏的尸体。
几息之后,《噬灵诀》的书页再次翻动,速度放缓,最终停在某一页。纸上浮现出一幅断裂古剑的图样,下方四字清晰可见:**剑气共鸣**。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书页里传出,语气罕见地没了嘲讽,反而透着一丝惊讶:“捡到宝了……这是正阳剑宗失传的震荡剑意,能以一线之气引发连锁爆裂。外行看着像普通斩击,实际是让目标内部灵力共振,从里炸外。”
陈轩缓过劲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试着调动丹田中新得的那股力量。
起初毫无反应。
他皱眉,集中精神,再次引导。
这一次,一丝锐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于指尖。他抬起右手,食指前伸,对准窗外院中那块一人高的巨石。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连姿势都没摆。
他就这么轻轻一划。
嗤——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掠过空气。
下一瞬。
轰!!!
巨石应声炸裂,碎石如炮弹碎片般四散喷射,尘土冲天而起,连带旁边晾衣绳上的灰布都被掀飞出去,啪地甩在墙上。
屋内几张床上的人全都猛地一颤。
补裤子的老头手一抖,针扎进了指腹,他却顾不上拔,惊疑不定地望向窗外。
啃干饼的瘦子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可没人下床。
也没人说话。
刚才那一声巨响来得太突然,又太诡异——没见人动手,没听念咒,石头自己炸了?
老头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看窗外的碎石堆,默默把针拔出来,用袖子一抹,躺回去,翻身朝墙。
瘦子咽了口唾沫,缩回被窝,拉高被角盖住下巴,闭眼装死。
陈轩站在窗边,手掌微微发抖。
他自己也愣住了。
不是因为威力,而是那种感觉——太顺了。就像饿极的人咬下第一口馒头,那股力量顺着指尖流出时,没有任何阻滞,仿佛他生来就会这一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呼吸微促。
“这就……成了?”
书页上冒出一行小字,语气恢复毒舌:【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废物?第一次就能打出完整震荡波,要不是那块破铁片只剩最后一口气,你连渣都吃不着。】
陈轩没理他,走到床边坐下,把《噬灵诀》重新塞回储物袋。
外面尘土还在缓缓落下,碎石堆静静地铺了一地。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白的光。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体内那股新得的力量还在丹田里打转,不像之前那样桀骜,反而有种奇异的温顺感,像是认了主。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右眼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残月,一闪而逝。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鼠继续在墙角刨地,发出沙沙声。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灰袍的衣角,一下,一下。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那一划的余韵。
忽然,书页又动了一下,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下次别傻站着,先跑再说。】
话音落,墨色消散,书页合拢,再无声息。
陈轩看了那行字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慢慢收了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
屋外,碎石堆中,一块焦黑的石片边缘,渗出一滴水珠,缓缓滑落,砸在泥土上,洇开一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