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爬上小腿的瞬间,陈轩右眼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下。那不是痛,是整条经脉被细砂灌进去摩擦的麻痒,顺着腿骨往上爬,每寸皮肤都像在被蚂蚁啃咬。他想抬脚,可身体还被那道金白色光雾裹着,动不了。
“蠢货!运转土属性灵力!”
陆压的声音突然炸开,直接砸进他脑子里,比闹钟还准时,还响。
陈轩牙关一咬,没回嘴。他知道这会儿顶嘴只会挨骂,还不如省点力气。他闭上左眼,只靠右眼琥珀色的视野去看——那些金色沙粒不是乱爬的,它们沿着地面裂缝的走向流动,像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在走。
他记起来了。
之前吞过一个挖矿的杂役,那人临死前还在念叨“地气顺脉、砂走龙脊”,当时他以为是胡话,现在看来,八成就是这玩意儿的门道。
体内残存的一丝土系灵力被他从丹田深处扒拉出来,像掏裤兜找零钱一样费劲。这点灵力原本是他上次反杀那个布阵灰袍人时,顺带吞来的边角料,一直没用上,现在总算派上用场。
灵力刚引到足三里穴,脚踝处的沙粒就猛地一顿。
好像……有点反应?
他立刻加大力度,把灵力往两腿经脉里猛灌。沙粒的爬行速度果然慢了下来,甚至有几粒开始往下掉,落地时“滋”地一声冒起白烟。
“行啊你,终于不完全是个废物。”陆压语气依旧欠揍,但声音里少了点之前的焦躁,“照这个路子来,凝个盾出来,挡一下。”
“凝个盾?”陈轩心里骂娘,“你以为这是包饺子?想捏就捏?”
但他还是照做了。
双手虽不能动,可意念能调。他把所有土系灵力全压向脚底涌泉穴,试图借力于地,硬生生在身前挤出一团沙尘。那沙尘起初松散,像个快散架的鸟窝,但在他持续输出下,竟慢慢压实,形成一面歪歪扭扭的半圆沙盾,勉强护住下半身。
沙盾刚成,异变突生。
地底那片神宫残影深处,那道模糊的龙影突然转头。
没有眼睛,也没有五官,可陈轩就是知道——它在看自己。
一股无形压力轰然压下,空气都像是变成了湿水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沙盾“咔”地一声裂开三道缝,随即“噗”地散成一堆碎砂,哗啦落下。
“靠!”陈轩低骂一句,额头冷汗直冒。
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像是被一座山当头拍下,骨头都在震。
“别愣着!再凝!”陆压吼得嗓子都劈了,“它只是扫一眼,又不是真咬你!你他妈怕个鬼!”
陈轩咬牙,再次调动灵力。
可就在这时,腰间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突然一起震动起来。
“嗡——”
书灵袋、妖核袋、碎灵石袋,三个袋子同时发烫,像是里面的东西在互相呼应。那动静不是晃,是共振,频率和地底沙粒的流动节奏一模一样。
他心一沉。
自己现在成了三不管地带的中转站,谁都想从他这儿捞点好处。
“别管袋子!”陆压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先保命!沙要活了!”
话音未落,地面沙粒突然液化。
原本还是一粒粒爬行的金色细砂,瞬间变成粘稠流体,像煮沸的糖浆般旋转起来,形成一个高速运转的漩涡,中心正对着他的双脚。
吸力猛地增强。
陈轩双膝本就陷在碎石里,这一下直接被拽得往下沉。他本能地双掌撑地,想借力稳住,可手掌一触地面,那里的沙质立刻硬化如铁,反而成了支点,把他整个人往漩涡里推。
“我操!这地还会算计人!”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骂,手臂青筋暴起,死命撑住,可下陷的速度根本止不住。
半条腿没了。
接着是整条腿。
腰部以下,全进了流沙。
冰冷、黏腻、带着腐蚀性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每一寸皮肤都被挤压、拉扯,像是被塞进一台绞肉机。
“再不动手你就成地底肥料了!”陆压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平时那种阴阳怪气,而是实打实的急。
陈轩闭眼,不再依赖视觉。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噬灵诀》自动解析出的那点“土遁术·残”皮毛上,那是功法从某个被吞噬者身上扒来的碎片技能,连完整招式都算不上,顶多算个使用说明书的目录页。
可现在,有目录也比没目录强。
他强行引导最后一丝土系灵力,在腹部前方凝聚。这一次不求防御,只求阻隔——哪怕只撑一秒,也能为后续争取机会。
沙流中,一道薄如纸片的弧形沙障缓缓浮现,挡在他胸腹之间。
虽然只有半寸厚,边缘还在不断崩解,但确实减缓了下沉速度。
“行了,就这样,别贪多。”陆压声音低了下来,像是累着了,“再往前,你俩都得埋进去。”
陈轩没说话。
他感觉到,头顶上的《噬灵诀》古籍也在颤抖。不是风吹,是书页本身在抵抗某种拉扯力。那股力量来自地底,像是要把这本书也拖进裂缝。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尖朝上,朝着那本悬浮的泛黄书册伸去。
哪怕只能碰到一页边角,也好过干看着。
指尖离书页还有三寸,就再也动不了了。
流沙已经淹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肺部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石。
就在这时,他听见书页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低头一看,书页边缘开始卷曲,焦黑如被火烧过,可周围温度一点没升。那不是物理燃烧,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侵蚀,正在一点点撕裂《噬灵诀》与现世的连接。
陆压没再说话。
那个总爱嘲讽他“怂包”“废物”“史上最憋屈魔尊”的小人,此刻静静地缩回书页核心,身影模糊了一瞬,仿佛耗尽了力气。
书页自动合拢半寸。
卷曲的势头,稍稍减缓。
陈轩仰着头,右眼琥珀色的光微微闪动,映出上方那本破书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凭什么觉得我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