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在照,风还在吹。
陈轩站在原地,影子拉得笔直。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右眼微微一眯,视线穿过人群缝隙,死死钉在大长老袖口那片淡青色的鳞粉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痕迹,现在还粘在紫袍褶皱里,像不小心蹭上的墙灰。
执事弟子们已经收了剑,但站位更紧了。三人一组,封锁四方。其中一个抬手做了个“押送”的手势,另两人立刻上前半步,准备架人。
就是现在。
“您袖子上的东西,掉出来了。”
陈轩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全场安静了一瞬。
大长老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青鳞三片,边缘带焦痕。”陈轩往前走了一步,灰袍下摆沾着昨夜流沙的泥,“昨夜死的那只妖兽,是你放出去的吧?”
哗——
人群炸了。
“什么?!大长老和妖兽有关?”
“不可能!他是元婴后期的大能!”
“可……刚才测灵石也炸了啊……”
议论声四起,执事弟子的手停在半空,没人敢再靠近。他们不是怕陈轩,是怕说这话的人——万一真有事,他们成了帮凶。
大长老没动,左脸依旧俊朗温和,右脸却抽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疼了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袖子,慢条斯理地伸手一拂,鳞粉飘落,混进尘土。
“荒谬。”他开口,两种声音叠加,听着让人牙酸,“一个测不出灵根的杂役,竟敢污蔑宗门长老?来人,把他——”
“等等。”陈轩打断他,又上前一步,“你心跳不对。”
大长老眯眼:“你说什么?”
“咚……咚……咚……”陈轩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耳朵,“太慢了,不像人的心跳,倒像某种爬行动物在冬眠。”
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露出来:“我闻得到,你肚子里那颗玩意儿,快熟了吧?”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连鸟都不叫了。
大长老的脸,彻底变了。
左脸还是人样,右脸却开始扭曲,皮肤龟裂,渗出暗红血丝。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人声,也不是兽语,像是两具身体在抢一张嘴。
“你找死!”
轰!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地面炸开蛛网裂纹。大长老周身黑气暴涨,一头巨蟒虚影从他背后腾起,鳞甲森然,血口张开,直扑陈轩面门!
围观弟子纷纷后退,有人腿软跌坐在地。
陈轩没跑。
他右手猛按腰间储物袋,心中急喊:“陆压!挡一下!”
书页翻动,一行焦黑墨字浮现在他眼前,带着火星与灼热感:
**“低头!他左爪慢半息!”**
陈轩顺势俯身,整个人贴地滚出。巨蟒利爪擦着他头顶掠过,将身后石阶撕成碎片!
碎石飞溅中,他翻身半跪,右手掌心朝天,默念《噬灵诀》心法。
嗡——
右眼琥珀晶体骤然亮起,像点燃了一盏灯。
识海里,陆压怒吼炸响:“第四次了!你想疼死我俩?!超量反噬你自己扛!”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吸力自陈轩掌心扩散,直指大长老胸口!
刹那间,对方体内传来沉闷震动。
“呃——!”大长老猛地抱胸,发出一声非人嘶吼。他脸上血丝暴起,巨蟒虚影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体内被硬生生抽离。
灵力如潮水倒灌。
一道赤金色光流从大长老心口溢出,顺着虚空中的引力线,涌入陈轩经脉!
【金手指触发:第四次吞噬(大长老分身灵力)】
痛。
来了。
万蚁啃骨,烧筋断脉,每一寸血管都像被钢针来回穿刺。陈轩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靠这股刺激保持清醒。
他左手撑地,右手维持施法姿势,衣袍鼓荡,皮肤浮现细密裂纹,又迅速愈合。这是功法自动炼化的表现——效率比前三次高多了。
大长老踉跄后退,额头冷汗直流,捂着胸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他瞪着陈轩,眼神由杀意转为惊惧,再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能……吞噬……我的内丹?!”
“不只是内丹。”陈轩抬头,嘴角淌血,笑得像个疯子,“我还闻到了别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腐臭依旧浓烈,但其中混着一丝极熟悉的气息——和昨天杂役乙临死前挣扎时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陈轩低声说,“你不止养妖兽,你还用活人喂它。”
大长老瞳孔骤缩。
“你儿子?”陈轩歪头,“还是私生子?”
“闭嘴!”大长老咆哮,声音彻底分裂,一半是人,一半是兽,“你懂什么!这是为了复活——”
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说漏了。
但已经晚了。
陈轩笑了,一边吐血一边笑:“你慌了。”
他慢慢站起来,摇晃了一下,又稳住。右眼光芒未散,盯着大长老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查我,审我,想把我关进禁地。”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可你忘了,我能闻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妖。”
大长老喘着粗气,再不敢多留。他转身就走,步伐踉跄,巨蟒虚影溃散成黑雾,缠绕周身仓皇退去。
临走前,他甩下一句:“这事没完。”
陈轩没追。
他知道,这种人一旦暴露弱点,第一反应永远是逃,不是战。
等大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大殿拐角,广场上才重新响起呼吸声。
执事弟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一个杂役,当众让元婴长老负伤败走?
陈轩站在原地,体内灵力乱窜,经脉火辣辣地疼。第四次吞噬的反噬还没过去,但他强行压着,不让身体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正缓缓愈合。这不是皮外伤,是经脉被撑裂的痕迹。再吞一次,可能真会爆。
“陆压。”他在心里喊。
没回应。
储物袋里的《噬灵诀》书页闭合,焦黑封面微微发烫,像是刚烧完一场大火。那个毒舌小人估计累瘫了,连嘲讽的力气都没了。
陈轩也不急。
他转头扫视一圈,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直视他,有几个甚至悄悄后退。
很好。
他迈步向前,步伐不稳,但走得坚决。
路过刚才大长老站立的位置时,他停下。
蹲下。
指尖轻轻拨开碎石与尘土。
一块玉佩,半埋在裂缝中。
青玉质地,表面刻着繁复云纹,一角磨损严重,露出内层金属光泽。应该是仓促逃跑时掉落的,没人注意到。
陈轩把它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怀里。
不点明内容,但知道有用。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大殿方向。
然后转身,朝着杂役居走去。
背影摇晃,却不肯弯腰。
阳光照在他身上,右眼琥珀色晶体一闪,映出三里外一只蚂蚁正爬上草叶。
他没回头。
也没说话。
只是右手悄悄摸了下胸口的玉佩,确认它还在。
风起了。
吹动他洗得发白的灰袍,三个鼓鼓的储物袋贴着身子轻轻晃。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出广场边缘,踏入通往低阶弟子居所的小道。
树影斜切下来,挡住半边脸。
下一秒,他忽然停下。
鼻翼微动。
空气中,除了晨露与草木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妖兽,也不是大长老。
是血。
新鲜的,带着轻微甜腥,像是刚划破手指时滴落的那种。
他皱眉。
这味,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缓缓抬头。
前方十步远,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个陌生少年。穿着外门弟子服,手里捧着个药匣,正望着他,眼神复杂。
陈轩眯眼。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陈轩右手悄然移向腰间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