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裂开的那只眼,漆黑如渊,死死盯着陈轩。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可那股压迫感却像山一样砸下来,眉心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抵着,刺得脑仁发胀。
下一秒,黑雾动了。
不是飘,是扑。
整团浓雾猛地炸开,化作一只巨手,五指成爪,直掏他天灵盖。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空气被撕出尖锐的啸音,洞窟四壁的岩石“咔”地裂开数道蛛网纹。
陈轩瞳孔一缩,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滑去。但他知道躲不掉——这地方本就是阵法中心,他刚才踩的每一步都在激活符文,现在想跑,等于在自家灶台上跟火拼命。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吼一声,右手猛然抽出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噬灵诀》泛着暗黄的光被他一把攥住。
书页自动翻动,一行焦黑墨字跳出来:**“找死?今天额度满了!”**
陈轩没理它,直接催动功法,张口一吸。
不是用嘴,是用经脉。
《噬灵诀》嗡鸣震颤,一股无形吸力从他体内爆发,迎着黑雾巨爪撞了上去。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接,发出“嗤啦”一声,像滚烫的铁板浇上冷水,白雾腾起。
黑雾巨爪被扯得扭曲变形,但依旧向前推进,指尖距离他眉心只剩三寸。
陈轩脸色骤变。他本以为能像吞狼王那样轻松拿下,可这黑雾里的能量邪性得很,又烫又沉,顺着经脉往里灌,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捅进他血管,一路烫到丹田。
“操!”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右眼结晶处开始闪烁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体内传来炸裂般的痛感,不是一处,是全身经脉同时燃烧。肋骨位置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比上次超量吞噬还狠,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他的骨头,还是带辣椒粉的那种。
他知道反噬来了。
而且来得比预想快,比预想狠。
黑雾察觉到他的僵硬,巨爪猛然加速,五指合拢,就要将他头颅捏碎。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流光从《噬灵诀》书页中爆射而出。
“蠢货!谁让你硬吞的?!”
声音尖细刺耳,带着火星喷溅。
一个三寸高的小人凌空翻滚,玄色道袍猎猎,袖口金线魔纹闪着微光,正是陆压。他飞到陈轩眉心前,抬起小巴掌,狠狠一拍。
“稳住心神!”
这一掌轻飘飘的,可落下的瞬间,陈轩识海猛地一震,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扔了块镇纸,狂躁的意识瞬间被压回原位。
与此同时,陆压袖袍一挥,魂力化作一道墨色屏障,挡在黑雾巨爪之前。两者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低的“嗡”,像是古钟被蒙布敲响。
屏障碎了。
但黑雾巨爪也被震退半尺。
陈轩趁机咬牙运转《噬灵诀》,不再强吞,而是改用牵引之法,将涌入体内的黑雾能量引向腰间另一个储物袋——赤鳞妖核所在的位置。
妖核感应到外来灵力,立刻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赤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它开始主动吸收那股灼热能量,虽然速度不快,但总算缓解了经脉压力。
“好小子,学聪明了。”陆压喘了口气,小脸发白,悬浮在空中摇晃两下,差点栽下来。
黑雾受阻,发出一声重叠的嘶吼,两个声音交杂:“少主……别抗拒……回来……”
巨爪再次凝聚,这次不再是实体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丝,像毒蛇般钻向陈轩七窍。
陆压眼神一厉,双手结印,墨色魂力再度涌出,在陈轩识海外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黑雾细丝撞上网面,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缕缕黑烟。
“别分心!”陆压回头瞪了陈轩一眼,“你再敢吞一口,我就把你这破身体炸了重新投胎!”
陈轩没说话,额角渗出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左手撑地,双膝微曲,勉强维持站立姿势,右眼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
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一倒,陆压撑不住。
陆压一散,他立马变白痴。
可问题是,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已经快断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撕裂感,肺叶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呼吸一次疼一次。
黑雾细丝不断冲击魂网,陆压的脸色也越来越差,袖口金线魔纹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
“喂,老头儿。”陈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倒霉?穿过来第一天刷茅房,第二天被踹下悬崖,第三天被人栽赃杀人,现在连死人都想抢我脑袋。”
陆压一边维持魂网一边骂:“废话!你不倒霉谁倒霉?一个社畜穿成杂役,还捡了我这本邪功,不是天煞孤星是什么?”
“可你说……”陈轩咬牙,“我明明只是想活下来。”
“所以你就吞别人?”陆压冷笑,“狼王、杂役乙、大长老……你吞了一个又一个,现在连三百年前的鬼影都不放过。你真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陈轩没答。
因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被人欺负时,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喊: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现在,那个声音又响了。
他盯着那团翻滚的黑雾,忽然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幽光下格外刺眼。
“那你告诉我,”他低声说,“我不吞,是不是就得死?”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然跺地。
脚下阵纹猛地一亮,随即紊乱。原来他刚才后撤时,无意间踩中了一个逆向节点,导致供能线路短暂错乱。
黑雾巨颤,细丝攻势为之一滞。
陆压抓住机会,双手猛然合十,魂力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墨色光刃,狠狠劈向黑雾核心。
“给我——滚开!”
光刃斩入黑雾,轰然炸开。
黑雾被逼退半尺,形态溃散,那只裂开的眼也模糊了几分,但并未消失。它在空中翻滚,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受伤的野兽。
陈轩趁机调息,将残余黑雾能量导入妖核。妖核剧烈震动,表面赤纹蔓延,竟隐隐与阵纹产生共鸣。
陆压落回书页,光芒黯淡,小身板晃了晃,最终跌坐在泛黄纸面上,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总算……撑住了。”
陈轩喘着粗气,双膝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左臂撑住岩壁才没倒。他抬头看向半空,黑雾虽退,却未溃散,仍在祭坛上方缓缓流动,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止。
“它还能打?”他问。
“能。”陆压有气无力,“但它也没招了。刚才那是最后通牒,不是战斗指令。它现在就像个卡死的机关,只会重复启动程序,打不过就会一直试。”
陈轩眯起眼:“所以它其实……不知道怎么赢?”
“对。”陆压冷笑,“它只知道你是‘少主’,必须控制你。但它忘了,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它自己也不清楚。”
洞窟内恢复寂静,只有岩缝间水滴落地的声音,啪、啪、啪,节奏稳定。
陈轩靠在岩壁上,浑身湿透,不知是汗还是血。他右眼还在闪烁,经脉灼痛未消,但意识清醒。陆压趴在他掌心的书页上,气息微弱,袖口魔纹断裂处渗出淡淡墨迹,像是在流血。
黑雾悬浮半空,距离他眉心仍隔着半尺,却再也无法靠近。
僵持。
谁也动不了。
陈轩低头看了眼《噬灵诀》,书页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高温烤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刚才……为什么出来?”
陆压没睁眼:“闭嘴养伤。”
“你不是说外人碰你就自燃吗?你自己跳出来,不怕灰飞烟灭?”
“怕。”陆压终于睁开一条缝,小眼睛盯着他,“但我更怕你死了,我一个人困在这破书里一万年。”
陈轩一愣。
随即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牵动伤口又是一阵抽痛。
“行啊老头儿,”他说,“你这嘴损得跟刀子似的,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
陆压翻了个白眼:“少废话。等这玩意儿再扑,我可不一定挡得住第二次。”
陈轩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黑雾。
他知道这局还没完。
黑雾没走,阵纹没毁,大长老的真实目的依然藏在迷雾里。而他自己,站在这祭坛中央,既是猎物,也是钥匙。
他慢慢抬起手,擦掉脸上的血迹,右眼结晶在幽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能看清三里外的蚂蚁腿毛——但现在,他只想看清眼前这团黑雾,到底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水滴落下。
第三滴。
黑雾忽然轻微震颤,那只残存的眼睛缓缓睁开,再度锁定他眉心。
陈轩握紧《噬灵诀》,指节发白。
陆压趴在地上,小手撑着书页边缘,艰难起身。
一人一书灵,再次面对那团跨越三百年的执念。
洞窟深处,温度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