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下。
第三声。
黑雾那只残存的眼睛再度睁开,幽光如针,直刺陈轩眉心。他靠在岩壁上,左臂撑地,右手指节死死扣住《噬灵诀》的书脊,指腹被粗糙纸面磨破,血丝顺着书页边缘渗进去,像一滴墨落入干涸的河床。
陆压趴伏在泛黄纸面上,小身板微微起伏,袖口金线魔纹裂痕更深,渗出的墨迹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暗斑。他没睁眼,声音却从书页缝隙里钻出来:“别动……它在等你松劲儿。”
陈轩没应声。他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经脉里的灼痛没停过,反而越烧越旺,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倒了一坛子辣椒油,还点了火。肺叶每一次扩张都像在撕破一张旧渔网,肋骨处传来新的钝响,不是蚂蚁啃,是老鼠打洞——而且还是带钢牙的那种。
黑雾缓缓逼近,半尺、一寸、三指宽……
七窍外,那些细丝又开始蠕动,像刚孵出来的蛆虫,试探着往鼻孔、眼角、耳道里钻。
“操。”陈轩低骂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眉心那道旧伤——大长老血咒烙下的“魔”字——猛地一烫。
不是痛,是烧。
一股滚烫的气流从皮下炸开,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腰间那个装着赤鳞妖核的储物袋“砰”地一震,袋口自开,一道赤色流光冲天而起!
那光快得不像凡物,划过空气时留下一串残影,竟与眉心魔纹的轨迹完全重合。
“卧槽?!”陆压终于睁眼,小脸煞白,“它要反了?!”
话音未落,赤光一头扎进陈轩丹田。
轰——
体内仿佛有头远古妖兽猛然苏醒,仰天咆哮。那一瞬间,陈轩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岩壁上,溅成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但他没倒。
反而站直了。
右眼结晶光芒暴涨,琥珀色的光晕扫过洞窟,连地缝里爬行的蚂蚁腿毛都根根分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纹深处浮现出细密的赤纹,像活过来的血脉,在皮肤下游走。
“它……进去了?”他问。
“废话!”陆压跳脚,“你丹田现在是个火锅店,它就是主厨!还带自动点火功能!”
陈轩没理他。他能感觉到——妖核不再是外物,不再是那个被动吸收黑雾能量的“容器”。它有了意识,有了节奏,正随着他的心跳搏动,一呼一吸间,竟自发引导《噬灵诀》运转周天。
经脉的灼痛没消失,但不再失控。那股力量像是一匹野马,终于被套上了缰绳。
黑雾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它剧烈震颤,残存的轮廓扭曲变形,那只眼睛瞪得几乎要爆开。下一秒,整团黑雾猛然收缩,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血瞳巨口,獠牙由雾气凝成,森然张开,直扑陈轩天灵盖!
“蠢货!它怕了!”陆压突然吼出声,小手狠狠拍在书页上,“现在不砍更待何时?!”
《噬灵诀》自动翻页,一行焦黑墨字浮现:**斩其核心,形神俱灭**。
陈轩笑了。
森白牙齿在幽光下闪了一下。
他右手一抬,抽出腰间那把杂役配发的短剑——铁胎木柄,剑身锈迹斑斑,平日连切菜都嫌钝。但现在,这把破剑在他手里嗡鸣不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狗。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说。
话音落,人已动。
左脚前踏,右臂抡圆,短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没有花哨剑招,没有真气外放,只有一记最原始的劈砍。
可就在剑锋掠过空气的刹那,一股沉厚妖力自丹田炸出,顺着手臂灌入剑身。剑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兽吼,像是千百头妖狼齐声嘶嚎!
黑雾巨口来不及闭合,已被这一剑从中劈开!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又似冰层崩碎。黑雾剧烈扭曲,血瞳巨口发出凄厉尖啸,轮廓迅速溃散。可它还没来得及逃,那股附着在剑风中的妖力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顺着雾气逆流直击核心!
“啊——!!!”
两道重叠的惨叫同时响起,一道来自黑雾,一道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黑雾彻底断裂,上下两半在空中挣扎几瞬,随即疯狂收缩,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面容模糊,但那半边俊美、半边枯槁的脸,陈轩认得。
大长老。
“你的妖核进化了?!”人形发出难以置信的怒吼,声音里带着惊惧与不甘。
陈轩拄剑而立,喘着粗气,嘴角却扬起:“你管这叫进化?我管这叫——还债。”
话音未落,人形猛然化作一缕黑烟,嗖地钻入地面裂缝,消失不见。
洞窟内骤然安静。
阵纹熄灭,龙吟止歇,连水滴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陈轩站在原地,短剑插在身前岩地上,剑身仍在微微震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赤纹缓缓隐去,但体内那股力量仍在流转,温顺却不驯,像一头刚睡醒的猛兽,懒洋洋地趴在他丹田里。
“别得意。”陆压虚弱开口,小身板蜷在书页角落,声音比蚊子哼还轻,“这股力量还不受控,乱用一次就可能爆体。”
陈轩没说话,慢慢弯腰,拔起短剑,随手甩了甩锈渣。
他走到那条地缝前,蹲下身,盯着漆黑的缝隙看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下次见面……那就下次见。”
说完,他转身,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岩壁旁,靠着坐下,闭目调息。
右眼结晶光芒渐渐平稳,呼吸也慢慢拉长。
洞窟恢复死寂。
只有那个装着妖核的储物袋,还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