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苏墨盯着无面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最后一句话——
“我想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这是什么意思？】
【——玄鉴·困惑版】
苏墨也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无面身上那股压迫感，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掺杂了别的东西。
悲伤？不甘？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执念？
“三万年了。”无面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它转过身，背对着苏墨，望着那尊破败的神像。
“他告诉我真相，然后把我变成这样。他自己呢？”
“他死了。”
“死之前，他在想什么？后悔吗？解脱吗？还是——根本不在乎？”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想知道。”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问：
“所以你抢秦家的钥匙，是为了进第九层看通天的尸体？”
无面转过身。
“是。”
“那秦远山呢？为什么要抓他？”
无面沉默了一下。
“因为钥匙上有封印。”
“秦家那老头，是唯一知道怎么解开封印的人。”
苏墨心里一动。
秦远山知道怎么解开封印？
那之前秦墨为什么不说？
【也许秦墨也不知道。】
【——玄鉴·推测版】
“现在呢？”苏墨问，“封印解开了？”
无面摇摇头。
“没有。他宁死不说。”
苏墨松了口气。
还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无面看着他。
“等。”
“等什么？”
“等他开口。”
无面顿了顿。
“或者等钥匙自己解开封印。”
苏墨一愣。
钥匙自己解开封印？
什么意思？
无面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缓缓说：
“九块钥匙，本身就是一把锁。”
“当九块钥匙聚齐的时候，封印会自动解开。”
苏墨心里一沉。
九块钥匙聚齐？
他怀里现在就揣着九块。
也就是说——
【它说的是真的？】
【——玄鉴·震惊版】
苏墨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所以你想要我的钥匙？”他问。
无面点点头。
“是。”
“但不是现在。”
苏墨愣住了。
“不是现在？”
无面看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身上有师父的气息。”
“他教过你。”
苏墨没说话。
无面继续说：
“他肯教你，说明他觉得你不一样。”
“我想看看，你到底哪里不一样。”
它转身，朝庙外飘去。
飘到门口，忽然停下。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会再来。”
“到时候，你如果愿意把钥匙给我，我放你一命。”
“如果不愿意——”
它顿了顿。
“我会自己拿。”
说完，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它……走了？】
【——玄鉴·难以置信版】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没有动手，没有抢钥匙，甚至没有为难他。
只是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它到底想干什么？】
苏墨也不知道。
但他隐约感觉到，无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是纯粹的恶，而是一个被困了三万年的、扭曲的灵魂。
庙外，周明远和秦墨冲进来。
“苏墨！你没事吧？”
周明远上下打量他，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那怪物跟你说了什么？怎么没动手？”
苏墨摇摇头。
“回去再说。”
三人离开山神庙，往回走。
路上，苏墨一直沉默。
他在想无面的话。
九块钥匙聚齐，封印会自动解开。
那他现在，等于随身带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怎么办？】
【——玄鉴·焦虑版】
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尽快见云中子。
回到秦府，天已经快亮了。
苏墨没睡，直接去找秦远山。
秦远山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正在书房里看书。看见苏墨进来，他放下书，站起来。
“苏公子？”
苏墨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秦家主，无面说你知道怎么解开钥匙的封印？”
秦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
“为什么之前不说？”
秦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因为那个封印，不能解。”
苏墨盯着他。
“为什么？”
秦远山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三万年前，秦家先祖奉命看守那把钥匙。临走前，师父——丹圣——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秦远山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钥匙上的封印，是通天亲手布下的。解开封印的那一天，就是通天彻底消亡的那一天。”
苏墨愣住了。
彻底消亡？
“丹圣的意思是，通天还活着？”
秦远山摇摇头。
“不。通天的本体早就死了。但他的一部分意识，还留在钥匙里。”
“如果封印解开，那部分意识就会消散。”
“从此，世间再无通天。”
苏墨沉默了。
原来如此。
无面要解开封印，不是为了见通天的尸体。
他是要让通天彻底消失。
【他恨通天恨到这个地步？】
【——玄鉴·震惊版】
苏墨想起山神庙里无面说的话。
“我想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那不是恨。
那是执念。
三万年，被困在一张张别人的脸里，忘记了自己是谁。
唯一的念想，就是师父死时的表情。
他想确认，师父到底在不在乎他。
“秦家主。”苏墨站起来。
秦远山看着他。
“封印的事，我会处理。”
秦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苏公子小心。”
苏墨转身离开。
出了秦府，他直接往青云宗赶。
必须见云中子。
必须知道更多关于通天和无面的事。
只有知道真相，才知道怎么面对三个月后的无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