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厕之战
第一章 三毛钱的怒火
1998年,郑州火车站。
深秋的风卷着尘土刮过广场,葛锐攥着皱巴巴的火车票,指节都捏得发白。他是从河南乡下出来打工的,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蛇皮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给老家孩子带的糖。
候车室里人潮拥挤,汗味、烟味、泡面味混在一起。葛锐憋了一路,快步冲向墙角的公共厕所,刚要推门,就被守在门口的管理员拦了下来。
“交钱,三毛钱。”管理员头也不抬,手里把玩着零钱。
葛锐愣了一下:“上厕所还要钱?”
“火车站的厕所,哪有免费的?不交别进。”
他摸遍口袋,只找到两张整钱,没有零钱。他陪着笑:“大哥,我急得很,先让我进去,我出来就给你找钱行不行?”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短短几分钟的争执,让葛锐错过了检票广播。等他终于凑够三毛钱解决完急事冲出去时,火车已经鸣笛开走。
站在空荡荡的检票口,葛锐看着手里作废的车票,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他不是心疼那三毛钱,也不是可惜这张车票,而是一股憋在胸口的憋屈——凭什么老百姓出门,连上个厕所都要被卡着脖子?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第二章 为一口气,打一场官司
葛锐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打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法律援助中心。
“我要告火车站,就为了三毛钱。”他坐在律师面前,语气坚定。
律师劝他:“这事太小了,打官司费时间费精力,不一定能赢。”
“小?”葛锐眼睛红了,“每天几十万上百万的人出门,都要被收这几毛钱。今天我忍了,明天还有人跟我一样误车、受气。我不是为我自己,我是为所有出门的人。”
他花了整整五十块钱——那是他省吃俭用好几天的饭钱,交了诉讼费,一纸诉状,把郑州铁路分局告上了法庭。
消息传开,身边的人都笑他傻。
“三毛钱,至于吗?”
“人家是大单位,你一个农民工,怎么可能打得赢?”
“别折腾了,找个活干挣钱吧。”
葛锐一声不吭。他白天去打零工,晚上就翻着别人帮忙找来的文件,一字一句地看。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认一个死理:公共厕所,就该是免费的。
一审开庭,铁路方拿出物价局的文件,证明收费是经过批准的。法院一审判决,葛锐败诉。
走出法庭那天,天阴沉沉的。有人劝他算了,可葛锐摇了摇头。
“输一次不算完,我要上诉。”
第三章 有人并肩,就不孤单
就在葛锐孤军奋战的时候,远在江西的另一个人,也被同样的事情激怒了。
律师李晓虎,在萍乡火车站候车,同样被收了五毛钱厕所费。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翻遍了资料,终于找到了一份1993年的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火车站内厕所不得收费。
他四处奔走,向上级部门求证,拿到了盖着红章的复函:“站内”二字,包含候车室、站台、公共厕所。
当李晓虎的证据传到葛锐手里时,这个沉默寡言的农民工,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红了眼眶。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较真。
原来,还有人跟他一样,为了这点看似微不足道的权利,在坚持。
二审开庭,证据确凿,言辞铿锵。
法庭之上,葛锐没有华丽的语言,只说了一句话:
“我只希望,以后老百姓出门,能安安心心、痛痛快快地上个厕所,不用再交钱,不用再看人脸色。”
2001年3月,郑州中院终审判决:铁路厕所收费违法,退还葛锐三毛钱。
三毛钱,终于回来了。
第四章 全国免费,因他而变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为了三毛钱打的官司,竟然震动了全国。
判决结果出来不到一个月,国家相关部门正式下发通知:
全国铁路、汽车站、码头、机场等公共客运场所厕所,一律免费开放。
一夜之间,全国各地火车站、汽车站的厕所收费牌纷纷被摘下。
无数出门在外的人,再也不用为了几毛钱尴尬为难,再也不会因为上厕所耽误车次。
有人问葛锐:“你现在出名了,后悔当初花那么多时间精力打这场官司吗?”
葛锐挠着头,憨厚地笑:“不后悔。我没得到什么钱,可我心里踏实。以后我儿子、我孙子出门,上厕所不用交钱,这就值了。”
后来,很多城市的公厕也陆续全部免费。干净整洁的卫生间,成了城市里最不起眼、却最温暖的标配。
没有人天天提起葛锐这个名字,可每一个走进免费公厕的人,都在享受着他当年坚持带来的改变。
第五章 小人物,也能照亮时代
很多年以后,有人在火车站的免费厕所门口,给葛锐立了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
因一人较真,惠千万百姓。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身份,没有腰缠万贯的财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
可他用一口气、一份倔强、一场官司,改变了一个时代的小细节,守护了千万人的尊严。
原来,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权势与金钱。
而是一个普通人,不愿低头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