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赶到青云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没回炼丹堂，直接去了青云殿。
云中子似乎早就在等他了。
殿门开着，里面茶香袅袅。云中子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两杯茶。
“坐。”
苏墨在他对面坐下。
云中子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见过无面了？”
苏墨点点头。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说了什么？”
苏墨把山神庙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云中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三万年了，他还是放不下。”
苏墨盯着他。
“掌门，无面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云中子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真想知道？”
苏墨点点头。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三万年前，师父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
“他飞到最东边，看见的是一片虚无。飞到最西边，也是一片虚无。”
“他用了三百年，飞遍了整个大陆的边界，发现——这个世界，被装在一个盒子里。”
苏墨心里一震。
盒子？
“对，盒子。”云中子说，“一个无形的、透明的、无法打破的盒子。”
“师父想尽一切办法，想打破那个盒子。但无论他怎么做，都打不破。”
“最后他明白了——”
他顿了顿。
“这个盒子，不是用来关人的。”
“是用来关他的。”
苏墨愣住了。
关通天的？
“师父是第一个‘觉醒’的人。”云中子说，“他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想逃出去。但创造这个世界的人，不允许他逃。”
“所以，他被关了起来。”
苏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创造这个世界的人？
那不就是——
【神？】
【——玄鉴·震惊版】
“那个‘创造者’是谁？”苏墨问。
云中子摇摇头。
“不知道。师父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存在，比他强大太多太多。”
“强大到，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苏墨沉默了。
半步渡劫，在“创造者”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那是什么境界？
渡劫之上？
还是——更高？
“师父被关了三百年。”云中子继续说，“三百年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他？”
云中子看着他。
“为什么是他觉醒？为什么是他被关？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
“他想不通。”
“所以他疯了。”
苏墨心里一紧。
疯了。
通天，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第九层，再也不出来。”云中子说，“但他做了一个实验。”
“他把自己的意识分成很多份，散落到世界各地。”
“他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替他找到答案。”
苏墨点点头。
这个他知道。
他的另一半，就是其中一份。
“无面呢？”他问，“无面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无面是师父的大弟子。天赋最高，也最得师父喜爱。”
“师父疯了之后，无面是最痛苦的那个。”
“他每天守在第九层门口，求师父出来。但师父不理他。”
“他跪了三年，跪到膝盖磨烂，跪到浑身是血。师父还是不理他。”
苏墨沉默了。
跪了三年？
那是什么样的执念？
“后来，他偷偷进了第九层。”云中子说，“他想当面问师父，为什么不要他了。”
“但他没见到师父。只见到了师父的影子。”
“那个影子告诉他——”
他顿了顿。
“你师父不是不要你。是他自己，已经没有了。”
苏墨愣住了。
没有了？
“师父的意识分裂之后，原本的那个‘通天’，已经不存在了。”云中子说，“留下的，只有九份碎片，和一个影子。”
“无面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他疯了。”
苏墨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无面为什么要看通天死时的表情了。
他想确认，那个“师父”，到底有没有在乎过他。
“后来呢？”苏墨问。
云中子叹了口气。
“后来，无面杀了很多人。他吞噬别人的脸，冒充别人活着。他想用这种方式，忘记自己是谁。”
“但他忘不掉。”
“他越是这样，越记得清楚。”
“最后，师父的影子出手，把他封印了。”
苏墨心里一动。
“封印他的人，是通天的影子？”
云中子点点头。
“对。就是第九层里那个影子。”
“那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点‘本我’。他知道无面会疯，所以提前布下了后手。”
苏墨沉默了。
通天的影子，封印了无面。
但那个影子，也教了他战斗，帮他打通经脉。
它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它知道你是“外来者”，和无面不一样。】
【——玄鉴·推测版】
也许。
“掌门。”苏墨忽然开口。
云中子看着他。
“你之前说，你也差点疯了。是钥匙帮你扛住的。”
云中子点点头。
“对。”
“钥匙里，有什么？”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有师父的一缕意识。”
苏墨愣住了。
通天的意识？
“不是碎片。”云中子说，“是真正的、完整的意识。”
“很小的一缕，但足够稳定。”
“它在你炼化钥匙的时候，会慢慢和你融合。”
“然后，你就会明白一些事。”
苏墨心里狂跳。
九块钥匙，九缕通天的意识？
那如果他把九块钥匙全部炼化——
【你会变成第二个通天？】
【——玄鉴·惊了版】
苏墨不知道。
但他忽然明白，无面为什么想要钥匙了。
他不是想见师父的尸体。
他是想融合那些意识，找回真正的师父。
哪怕只是碎片，哪怕只是幻影。
他也想再见一面。
“掌门。”苏墨站起来。
云中子看着他。
“我要闭关。”
“炼化钥匙。”
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三个月？”
苏墨摇摇头。
“不知道。能炼多少算多少。”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掌门，最后一个问题。”
云中子看着他。
“你炼化钥匙三百年，见到了什么？”
云中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些释然。
“见到了师父。”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云中子看着他，目光温和。
“他说：对不起。”
苏墨愣住了。
对不起。
通天，对徒弟说对不起。
他转身，走出青云殿。
外面，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朝后山走去。
三个月后，无面会来。
在那之前，他要炼化九块钥匙。
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见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