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撕开主塔外围的寂静。岑灼站在防御平台边缘,右眼金光一闪,五百米内的情绪波动如潮水般涌来——恐惧、焦躁、压抑的怒意混在一起,来自那些驾驶着破旧机甲的矿工们。她没回头,只低声按下通讯器:“按计划散开,别让他们锁定阵型。”
阿砾的声音从地下维修道传来,带着喘息:“三组已进通道,二组还在清障。”他顿了顿,“炮火太密,通风管炸塌了一段。”
“绕行B7接驳口,”岑灼打断他,目光锁定天空,“敌舰第一波到了。”
三艘歼星舰撕裂云层,底部护盾泛起蓝光,轨道炮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地面震动,一台刚启动的工程机甲被直接掀翻,驾驶员撞在控制杆上,头盔裂开一道缝。另一侧,两架运输船勉强升空,尾部喷口冒烟,像垂死的鸟扑向敌舰侧翼。
“金属粉末操控。”岑灼低语,右手在空中一划。藏在主塔外壁检修槽里的灰色尘雾瞬间扬起,在风中扩散成一片不规则的云团。敌舰雷达屏幕顿时雪花闪烁,领航舰的炮口偏移了半度,一发能量弹擦过主塔顶部,炸出巨大的火球。
她没停,脚下一蹬跃向右侧炮台。瞬移半秒发动,身影在爆炸气浪中消失又出现,落在操作员身后。“校准左舷三十度,打它护盾节点。”她说完,手指已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锁定程序。
炮台轰鸣,一发穿甲弹击中敌舰护盾薄弱处,蓝光剧烈扭曲。敌舰短暂失衡,后撤调整阵型。
“有效!”操作员喊了一声,声音里有了点活气。
岑灼没应,咬住下唇,舌尖尝到血味。右眼金光微微晃动,像快耗尽的灯丝。她靠在炮台边缘缓了口气,掌心贴上干扰器,将频率调至短波监听。远处,敌方通讯频道加密跳动,杂音不断。
“看穿谎言。”她闭眼,意识沉入残片能力构建的信息流。敌方指令中的逻辑断点浮现出来——不是完整命令,而是分段发送的战术代码。她迅速拆解,捕捉到下一波进攻的时间间隔:四十七秒。
“阿砾,第二波攻击前有空档,带人清B7塌方区,把备用电源车拖上来。”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收到。”阿砾那边传来金属碰撞声,接着是几声咳嗽,“……我们快好了。”
主塔另一侧,一架敌舰释放出小型无人机群,蜂拥扑向地面防线。几台矿工机甲试图拦截,但动作迟滞,关节处锈迹斑斑,反应慢了半拍。一架无人机撞上驾驶舱,火花四溅,驾驶员闷哼一声,失去意识。
岑灼睁开眼,右眼金光再度亮起,扫过战场。她看到三组机甲被困在开阔地带,头顶已有两架歼星舰开始充能。来不及通知,她直接冲了出去。
瞬移半秒——出现在第一台机甲旁,金属丝从手腕甩出,缠住无人机推进器,猛地一拽,将其砸向地面。再闪——第二台机甲背后,她抬手触发电磁干扰器,脉冲波扫过,三架无人机同时失控坠落。
最后一闪,她落在第三台机甲驾驶舱外,敲了两下玻璃。驾驶员抬头,满脸是汗。她指了指地下通道方向,做了个撤离手势。
对方点头,立刻启动机甲,踉跄着退入掩体。
岑灼退回炮台时,呼吸已有些不稳。她靠在冷却管上,指尖抵住太阳穴。情绪感知仍在运转,矿工们的恐惧没有消退,只是被一种更硬的东西压住了——像是明知会死,但仍往前走的那种狠劲。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金属丝手链,第七道刻痕“林六”被磨得发亮。这东西原本是用来记数的,现在却成了某种锚点,提醒她这些人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天空再次震动。
第四艘敌舰从高空切入,体型比前几艘更大,舰首刻着黑色条纹,像一道疤。它没有立即开火,而是悬停在主塔正上方,底部缓缓展开环形装置。
“那是……指挥舰?”炮台操作员声音发紧。
岑灼盯着那艘船,右眼金光忽然一颤。她捕捉到一丝异样——敌方集体情绪出现了短暂的同步波动,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像是有人在统一调度,节奏精准得不像临时编队。
“他们有指挥中枢。”她喃喃,“在那艘船上。”
通讯器突然响起,机械师的声音断续传来:“……确认反应堆防护状态正常,但撑不了太久。你们那边情况?”
“敌方旗舰上线,火力压制升级。”岑灼回答,“准备强突?”
“别硬碰,等信号。”机械师说完,通讯中断。
她收起干扰器,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有一座倒塌一半的信号塔,孤零零立在废墟之上。烬应该已经在上面了。
炮火再次落下,地面炸开数道裂口。一台矿工机甲被直接命中,驾驶舱爆燃,碎片飞溅。另一台试图救援,却被无人机锁定了热源,连人带机被拖出掩体。
“撤不出来。”阿砾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沙哑,“通道堵死了,我们只能绕。”
“那就绕。”岑灼说,“活着就行。”
她重新站直,右眼扫描战场。敌舰轮次进攻的节奏开始显现——每波间隔四十五秒,中间有七秒的雷达盲区,正好是护盾重置、武器充能的间隙。
这个规律,敌人自己都没察觉。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所有残片能力:五感强化捕捉气流变化,金属粉末操控在空中布设新的干扰层,瞬移半秒准备突袭下一波落点。她要在这七秒里,打出一次反击。
可就在这时,敌舰突然改变策略。旗舰环形装置旋转起来,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主塔外所有未屏蔽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炮台熄火,机甲瘫痪,连干扰器的指示灯都灭了一排。
“通讯断了!”操作员拍打面板,毫无反应。
岑灼心头一沉。她迅速切换模式,将干扰器调至被动震动传导,贴在墙上。墙体传来远处机械足音,比之前更快、更密集。敌方地面部队正在推进。
她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这是她保持清醒的方式。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右眼金光微弱地闪了一下,她强行压下疲惫,重新开启情绪感知。矿工们的情绪开始溃散,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喘得厉害,还有人在哭。但她也感觉到另一股东西——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没逃。他们还坐在机甲里,握着操纵杆,等着下一个命令。
她抬起手,将金属丝一圈圈缠回手腕。然后按下干扰器最后一个按钮,发出一段预设的震动编码——三短一长,是行动信号。
几秒后,地下传来回应震动。阿砾收到了。
主塔西侧,两台瘫痪的机甲突然动了。它们没有能源,却被人力推了出来,挡在通道口。几名矿工爬出驾驶舱,用焊接枪切割装甲板,将内部电容拆下,拼接到一辆还能启动的运输车上。
东侧,一台老旧吊臂机甲缓缓升起手臂,将一根断裂的钢梁横架在两栋建筑之间,形成简易路障。几个身影在上面奔跑,布置燃烧瓶和导电线圈。
他们没有通讯,但彼此知道该做什么。
岑灼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她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但她知道,他们已经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囚徒了。
天空中,旗舰的环形装置完成充能,开始向下投射高能光束。主塔外墙瞬间升温,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烬趴在信号塔顶层的残骸后,狙击镜对准旗舰驾驶舱。枪管稳得像焊在地上。他呼吸放得极慢,手指轻搭在扳机上,感受着心跳与瞄准镜十字线的同步。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动他右脸的疤痕。他没动,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瞄准镜里,驾驶舱内的身影终于清晰。那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前挂着机械义眼模型,正低头查看数据板。
烬的手指微微加力。
十字线中心,稳稳压在对方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