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霜的指尖刚触到岩壁刻痕，瞳孔一缩。她猛地抬头，高处岩台上那张黑色小弩已经拉开，箭尖对准陆子言后心。她没出声，右手迅速从腰间链条上扯下一颗骷髅头，指节发力，金属球脱手飞出，直奔岩台边缘。
“叮”一声脆响，弩箭偏了半寸，擦着陆子言肩头掠过，钉进树干。
岩台上的黑衣人一惊，动作顿住。叶无霜趁机抓起地上那截断笔，手腕一抖，笔杆如箭射出，正中对方持弩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弩落地，人往后缩。
“走。”叶无霜低喝，声音压得极低，“别回头，快。”
陆子言咬牙撑着木棍往前挪，脚步踉跄。两人迅速退入松林深处，直到视线完全被树影遮蔽才停下。叶无霜背靠一棵老松，胸口剧烈起伏，左肩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胳膊往下淌。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
陆子言靠着另一棵树坐下，喘得厉害，嘴角那道裂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包扎了一半的手臂，布条松了，血从缝隙里慢慢洇出来。
“你先。”他说，声音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
叶无霜没动，盯着他看了两秒，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她蹲下身，伸手去解他手臂上的布条，动作粗但稳。撕开旧布时碰到伤口，陆子言抽了口气，没躲。
“差半寸。”他忽然说，“刚才那一箭，差半寸就穿心脉。”
叶无霜手一顿，没抬头：“我知道。”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一点灰绿色粉末洒在伤口上。陆子言疼得整条胳膊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她重新撕下一块衣角，用力缠紧他的手臂，打结时手指发抖，到底还是系牢了。
“好了。”她说，撑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陆子言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甩开，自己靠着树干慢慢直起身。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林子里交错。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远处山谷空荡，只有风穿过岩石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陆子言忽然开口：“要不……开个直播？”
叶无霜侧头看他。
“他们想知道你还活着。”他指了指空中，像是那里真有双眼睛在看，“刚才那一战，肯定有人盯着。”
她沉默片刻，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血污，点了点头。
陆子言盘腿坐定，闭眼调息几息，再睁眼时眼神清了些。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虚划一下。一道淡金色光幕缓缓浮现，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
【直播间开启】
【观众正在涌入】
弹幕瞬间炸开——
“无霜姐姐！！！”
“昭哥你还活着吗？我哭死了！”
“刚才那个暗弩偷袭吓死我了！心脏停跳三秒！”
“陆公子手都抖成那样了还坚持报平安，我破防了！”
“主播快坐下！别硬撑了！”
叶无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眉头微皱。她没说话，等陆子言先开口。
陆子言对着光幕，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没事。飞鹰峡一战，师门请来的外援溃逃，六名弟子自行退走，灰袍人未战先怯，已撤离战场。”他顿了顿，“期间有一名北岭杀手伏于岩台，意图狙杀，已被识破逼退，目前暂无追兵。”
弹幕刷得更快——
“武指组刚分析完：那杀手出手角度精准，但犹豫了0.3秒，说明对目标实力存疑！”
“战术正确！逼退优于强杀，保存体力才是关键！”
“心疼无霜姐姐肩伤还没包扎就开始警戒！”
“陆公子你嘴角都裂了快处理啊！！”
陆子言说完，转头看向叶无霜：“轮到你了。”
她走上前一步，站到光幕正前方。脸上血迹没擦干净，头发散了一缕下来贴在额角，红衣破了好几处，左肩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大半。
她看着镜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楚：“我们都活着。”
弹幕立刻爆炸——
“不准说‘活着’这种话！你要长命百岁！！”
“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撑不过去……”
“姐姐你的手在抖，快坐下休息！”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吧？别硬扛了！”
叶无霜没动，继续说：“敌人比预想的弱。他们怕的不是我，是失败后的责罚。”她顿了顿，“只要他们开始内耗，就不敢再来送死。”
“但是！”一条加粗弹幕突然跳出来，“岩台刻痕问题未解！北岭杀手不可能在任务失败后还留记号！建议持续警戒高处视野盲区！——来自武指组”
叶无霜点头：“收到。”
她转了个身，把肩上的伤露给镜头看：“毒已逼出，伤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又转身指向陆子言，“他比我伤得重，但嘴比我还硬。”
“哇啊啊啊心疼昭哥！！”
“陆公子快说话！你是不是失血过多？”
“无霜姐姐你也快处理自己啊！别光顾别人！”
陆子言笑了笑，抬手擦了擦嘴角：“下次争取少挨一刀，省得你们心疼。”
“不准立这种flag！！”
“破防了家人们谁懂啊！！”
“他们明明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要互相打掩护……”
叶无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干涸的血和泥，指甲缝里还有碎石渣。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以为……我会死在刚才那一击。”
全场骤静。
连弹幕都卡了一瞬。
接着，铺天盖地的消息涌上来——
“不准说这种话！！”
“你可是我们的无霜姐姐！！”
“你要是敢死，我们全网给你烧纸！！”
“你忘了还有十万猫崽等着看你登顶吗？！”
“活着就有希望！你不许放弃！！”
叶无霜抬起头，看着那些滚烫的文字，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她对着虚空轻笑：“有你们盯着，我哪敢死？”
陆子言也笑了，靠在树干上，闭了下眼：“那就继续走下去。”
“我们会继续走下去。”两人齐声说。
弹幕沸腾——
“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
“这才是真正的并肩作战！！”
“江湖喵教全体起立！为我们的战士加油！！”
“武指组将持续监控安全环境，请随时呼叫支援！”
叶无霜伸手，在空中轻轻一点。光幕闪烁几下，缓缓消散。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松开了绷紧的肩膀。陆子言也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一个靠着树，一个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阳光斜照进来，把她染血的发丝照得发亮。她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拔出武器。陆子言的断笔放在身边，离他右手只有半尺。
远处松林深处，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轻轻掉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