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叶无霜脚步没停。血顺着肩头往下淌,浸透了半边衣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陆子言跟在后面五步远,一句话也没说,只盯着她背影。
她忽然停下。
左手按住发间那根骨簪,指尖一拨,簪身轻颤,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看够了?”
话音落,她右手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形波纹自指尖扩散,半透明光幕“唰”地展开——【逆袭直播系统·开启】。
光幕刚稳,弹幕就炸了。
“前方高能!!!”
“无霜姐姐别冲动!”
“这战书太阴间了谁顶得住!”
“他们真当你是软柿子捏?!”
叶无霜没理会,从袖中抽出那截焦边黑帛,掌心向上托起。指缝间燃起一缕火光,幽蓝跳动,映得黑帛上的字清晰可见:**第七日,子时,青竹废墟见。不来——便是龟奴。**
火光不焚帛,反而让字迹泛出暗红,像刚写上去的血。
她看着光幕,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魔教教主玄冥子,七日后子时,邀我赴死。”顿了顿,嘴角扯出冷笑,“我说不来?那多扫兴。”
她抬眸,眼神如刀锋出鞘:“我接战。”
弹幕瞬间刷屏。
“杀它!!”
“姐姐冲啊!!”
“等等冷静分析!”
“血魔功前三招必带幻影,小心背后偷袭!”
“记得封穴!膻中、曲池、涌泉是运行路线!”
“左耳后三寸没皮甲覆盖,弱点!!”
信息一条接一条砸下来,速度快得几乎叠在一起。有人喊打杀,有人提醒细节,还有人贴出功法运转图解,密密麻麻全是标注。
叶无霜闭眼。
耳边嘈杂一片,但她把每一句都听进去了。再睁眼时,眸光已变得锐利。
她低声复述:“膻中入,曲池转,涌泉泄……左耳后?”伸手摸了下耳侧,缓缓点头,“记下了。”
随即看向光幕:“你们的情报,我会用在刀尖上。”
弹幕立刻沸腾。
“武指组上线!”
“战术分析已置顶!”
“寒脉截流可破血魔功,建议提前布气!”
“注意呼吸节奏,他施术时会有半息迟滞!”
“别让他近身!一旦被缠上就是蚀骨之痛!”
一条加粗红字弹幕自动浮现在最上方:
【血魔功运行路线:膻中→曲池→涌泉,破法:寒脉截流】
另一条紧随其后:
【弱点:施术者左耳后三寸无皮甲覆盖】
叶无霜盯着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将手腕上的骷髅头链条又绕了一圈。十七颗头骨,颗颗泛着冷光,全是她逃出生天时亲手敲下来的。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白帮她。
江湖喵教这群人,嘴毒归嘴毒,但从不放空炮。他们爱看硬仗,更爱看弱者反杀。而她,正是他们认定的“打脸皇后”。
“我不是一个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山风,“我知道有人在看。”
弹幕立刻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铺天盖地刷出同一句话:
“我们信你!”
叶无霜看着最后一条弹幕,停了两秒。
然后说:“我不是为了赢他才应战。”
她转身,望向南岭深处。远处山雾缭绕,青竹废墟藏在云影之下,像一口等着吞人的巨口。
“我是为了让那些死在炼药室里的名字,被人记住。”她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他们没名字,没墓碑,连尸首都被烧成灰喂狗。可我还活着。所以我得替他们站出来。”
她回眸,目光直刺光幕:“所以,这一战,我必胜。”
话音落,骨簪轻旋,光幕“啪”地消散。
山道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动她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
陆子言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直播结束了,也知道她刚才那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千千万万双眼睛听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还撑得住?”他问。
“走。”她只回了一个字。
脚下一用力,继续往前。步伐比刚才稳了些,肩上的伤还在流血,但她走得比谁都坚决。
陆子言没再问,默默跟上。
山道崎岖,碎石遍地。太阳偏西,影子拉得老长。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往南岭深处走。
途中经过一处断崖,风更大。叶无霜停下片刻,低头看了看靴筒里的短刃——还插着。铜牌也还在刀前,火纹朝上,像一面未倒的旗。
她没回头,只说了句:“他们看到了。”
陆子言明白她说的是谁。
是师门的人,是玄冥子的眼线,也是所有等着看她死的人。
“你会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他说。
叶无霜没应,但脚步更快了。
天色渐暗,山路开始爬坡。空气变得潮湿,林子里传来夜鸟扑翅的声音。她肩头的血已经凝了一层,又被动作撕开,新的血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落在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忽然又停下。
这次不是因为伤,而是感觉到了什么。
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她发间的骨簪上。那根簪子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湿意——不是汗,是血。从耳后渗出来的。刚才复述弱点时,她无意识碰到了那里,发现皮肤薄得惊人,轻轻一压就有血珠冒出来。
原来真是弱点。
她冷笑一声,把簪子往里推了推。
“等你很久了。”她低声说,不知是对谁。
弹幕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刷“前方高能”。
但现在没有光幕,也没有声音。只有她自己,和身后那个始终没离开的脚步声。
陆子言察觉到她停步,也停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只是确认一件事。”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残留的血迹,忽然想起刚才那条置顶弹幕:**左耳后三寸无皮甲覆盖。**
她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位置脆弱。
小时候在炼药室,每次试药失败,执事都会拿针扎这里,说是“通魂窍”,能让药性更快入脑。她疼得满地打滚,他们就在旁边笑。
现在,那个地方成了别人的死穴。
她握紧拳头,血从指缝渗出。
“走。”她说,“子时之前,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随便写个名字就能吓住的废物。”
脚步重新迈开。
比之前更快,更狠。
林子里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吹得她衣袍翻飞。发间骨簪轻响,像某种古老的号角。
她没再回头看一眼。
身后,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脊。
夜来了。
但她已经不在黑暗里了。
有万千双眼睛,正替她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