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陈抱裴回,塔疗伤情深
书名:盛唐诡案:我以残塔听魂语破千年秘葬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2627字 发布时间:2026-03-10

陈九的肩膀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玩意儿早就没了知觉,只剩下骨头架子撑着皮肉,一动就咯吱响,像是破风箱里卡了沙子。他把裴青崖扛在肩上,走得歪歪斜斜,脚底踩碎了几片瓦,发出“咔”的一声,惊得墙头一只野猫“嗖”地窜出去,尾巴扫过屋檐上的霜。


裴青崖整个人软趴趴地搭在他背上,脑袋垂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陈九侧头看了眼他的脸,月光正好照过来,脸色是那种死人似的灰白,嘴唇干裂,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黑血。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你可别真死在我背上,我这身板还没练成驮碑的龟。”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不敢慢。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一停就是死。长安城夜里看似安静,其实到处都是眼睛——巡夜的官兵、蹲点的暗哨、还有那些藏在墙角阴沟里看热闹的鬼东西。他得赶在天亮前把人弄回察幽司,不然明天早市一开,包子铺的大爷大妈拎着篮子路过,看见两个大男人倒在巷口,一个背一个,场面不好解释。


他拐进一条窄巷,两边墙高得看不见天,只有一线灰蒙蒙的云飘着。这地方他熟,货郎那会儿常走,专挑没人管的夹道穿,省脚力。脚底下是排水渠盖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哐当响。他放轻脚步,尽量不惹动静。肩上的裴青崖突然哼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个模糊的音节。


“别说话。”陈九低声道,“省点力气,等到了地儿再装大爷。”


裴青崖没应,但手指微微动了下,搭在陈九肩头的手紧了一瞬。陈九心里松了半口气——人还醒着,命根子没断。


又走了百来步,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墙上挂着半扇锈铁门,门环早就掉了,只剩个窟窿。那是察幽司后院的偏门,平日锁着,只有老赵活着的时候知道怎么开。现在老赵没了,机关房也没人管,陈九记得裴青崖教过他——门轴右侧第三块砖,往里按两寸,再左转。


他腾出一只手,摸到那块砖,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门缝里弹出一根铜销,他用腰间褡裢里的小刀一撬,门“吱呀”开了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差点被门槛绊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裴青崖从他肩上滑下来,他赶紧伸手捞住,重新扛好,一步步挪进内院。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墙角堆着几具废弃的傀儡残骸,铁胳膊铁腿散落一地。他认得那是上个月试机关时炸坏的,还没来得及收拾。正屋锁着,他不去碰,直接绕到东侧偏房——那是以前值夜的休息处,有张旧榻,虽然塌了半边,但能躺人。


他把裴青崖轻轻放上去,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尽力了。裴青崖躺下时闷哼一声,眉头拧成疙瘩,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指尖发颤。陈九蹲下来,扒开他领口看了看——皮肤底下隐隐有黑线游走,像蚯蚓钻土,看得人头皮发麻。


“塔大爷。”他低声说,从怀里掏出那座拇指大小的破旧小塔,贴在裴青崖心口,“今儿你要是不灵,我以后改拜灶王爷。”


小塔没反应。凉的。


陈九皱眉,用指腹搓了搓塔身,又吹了口气,像小时候吹煤炉那样。“给点力啊,刚才打架你挺精神,现在装死?”


还是不动。


他急了,干脆把手掌整个捂上去,压着塔往裴青崖胸口按,嘴里念叨:“你吸了那么多怨气,镇了那么多鬼,连个疗伤都搞不定?我告诉你,他要是死了,下一个扛尸的就是你!”


话音刚落,塔身忽然一烫。


不是烧手那种烫,是暖,像冬天里揣了个热水袋,从掌心一直热到胳膊肘。紧接着,塔身上一道纹路缓缓亮起,淡金色,一闪一闪,像喘气。光晕慢慢扩散,罩住裴青崖全身,连陈九的手也裹进去了。


他松了口气,往后一靠,坐在地上喘气。“总算没掉链子。”


光很安静,不刺眼,也不晃,就那么温温地照着。裴青崖的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回来,灰白褪去,嘴唇有了点血色,呼吸也匀了。陈九盯着他,发现他左脸那道淡金纹路也在微微发亮,和塔光呼应着,像两盏灯对上了信号。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裴青崖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目光有点涣散,盯了天花板一会儿,才慢慢转过来,落在陈九脸上。


“……谢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九咧嘴一笑,眼角那粒朱砂痣跟着跳了跳。“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春耕。”


裴青崖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神沉沉的,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但那句“谢谢”说得认真,像是把全身力气都攒在了这两个字里。


陈九摆摆手,“少来这套,你要真谢我,下次别自己往上撞。杨崇那老狐狸拿拂尘都能打出刀法,你拿把刀去拼,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


裴青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稳了。“我没得选。”


“谁说没得选?”陈九哼了一声,“你可以等我偷玉珏的时候给你打掩护,可以让我先放烟雾弹,可以——”


“那你呢?”裴青崖打断他,“你受伤了怎么办?”


陈九一愣。


裴青崖盯着他,声音虽弱,但字字清楚:“你每次用塔,都在丢记忆。上次忘了你娘长什么样,下一次呢?忘了你自己叫什么?”


陈九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却只是挠了挠耳朵,把铜钱耳坠拨得叮当响。“哎哟,你还管起我来了?我用我的塔,关你屁事。”


屋里静下来。塔光还在闪,照得两人影子贴在墙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陈九靠着墙,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自言自语:“下次你再这样,我真把你扔沟里。什么首领不首领的,累赘一个。”


裴青崖没接话。他静静看着那座小塔,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想碰一下。


指尖离塔还有半寸,又停住了,慢慢收回去。


“它……救了我多少次?”他问。


“记不清了。”陈九说,“反正比我救你的次数多。”


裴青崖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刚抬手,陈九就一把按住他肩膀。


“别动。”陈九说,“你以为光一照就能满血复活?你现在就是个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透。”


裴青崖顿了顿,没再挣扎,乖乖躺回去。


陈九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泛出点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城里就要热闹起来了。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栓插好,又顺手把墙角一块破布扯下来盖在窗上,挡光。


“你睡会儿。”他说,“我不走,就在旁边守着。”


裴青崖没应声。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累了。可陈九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床沿,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心跳。


塔光渐渐弱了,纹路熄灭,温度回落。小塔重新变得冰凉,贴在陈九胸口,像块普通的石头。


陈九坐回墙角,抱着膝盖,盯着裴青崖。他没再说话,也没再调侃。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着,一轻一重。


他知道这安静不会太久。  

他也知道裴青崖体内的毒没清干净。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问。  


有些事,得等对方愿意说的时候。  


塔光彻底熄灭的那一刻,裴青崖睁开了眼。  

他没看陈九,而是望着屋顶的裂缝,轻声说:  

“我梦见她了。”  


陈九没动。  


“我娘。”裴青崖说,“她在井边洗帕子,回头冲我笑。”  


陈九依旧没说话,只是把小塔攥得更紧了些。  


裴青崖闭上眼,不再言语。  


屋外,第一缕晨光爬上墙头,照在门缝里的一小片尘埃上,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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