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玉是被窗外嘹亮的起床号吵醒的。号声穿透晨曦，回荡在山谷之间。她睁开眼，身旁的位置空着，被褥平整冰凉，肖铁山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摇着轮椅起身洗漱。得益于肖铁山之前细心卸掉了家里所有的门槛，她如今能独自在几个房间之间顺畅通行。

来到小院，晨光熹微。晾衣绳上挂着的正是昨晚他们换下的衣物，已经干透。她索性收下来，院门就被推开，肖铁山端着早饭回来了。他穿着整齐的军装，下摆似乎被晨露打湿了些。

他一眼就看见白如玉膝头上的衣服和还在晾衣绳上的衣物，眉头立刻微蹙，快步走过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这些活儿放着我来。跟你说了多少遍，现在养伤最要紧，不能劳累，万一牵扯到伤处怎么办？”

他边说边自然地接过她膝头的衣服，顺手将其余的一并收下。

“我就是顺手……”白如玉想辩解。

“我是新人作者，数据对我很重要。如果觉得故事还看得下去，麻烦动动手指点个收藏/留个爪印，让我有动力继续写下去，谢谢大家！”

“没有顺手，”肖铁山打断她，“大夫的嘱咐必须严格遵守。”

他目光严肃地看着她，直到她轻轻点头，才继续道：“今天醒得这么早？是不是没睡好？”

“睡得挺好的，”白如玉回答，“你啥时起床的我一点不知道，是被起床号叫醒的。醒了之后就没了睡意。”

这时，送牛奶的小战士来了，放下东西，热情地想帮忙热奶，被白如玉婉拒后拿着昨天的空奶瓶离开了。

白如玉摇着轮椅来到屋后那个修厕所时顺手砌起来的小灶台旁，拿起烧水壶，想把牛奶倒进去加热。

“别动！”肖铁山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

他几步上前，不容分说地接过烧水壶和牛奶瓶，“这个也不能做。弯腰凑近灶口，万一失衡摔了怎么办？或者火星溅出来？”

他语气严厉，带着后怕的关切，“不是告诉过你，这些事一律等我来做？”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在小灶生起火，将牛奶倒入唯一的烧水壶中加热。

“家里就这一个烧水壶和一口大锅，坏了就没得用了，更得小心。”他像是解释，又像是强调。

牛奶的香气渐渐弥漫开。肖铁山将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递给她，目光缓和下来。

吃完早饭，肖铁山利落地收拾好，推着白如玉，稳稳地向卫生所走去。

肖铁山推着白如玉来到卫生所，径直去了王珺的办公室。王珺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坐在轮椅上的白如玉时，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整整四天没见，她似乎比之前气色好了些，那张瓷白的脸——是那种天生就很难晒黑的肤色——透出淡淡的红润，眼眸清亮，更显出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漂亮。一股酸涩猛地涌上王珺心头，他迅速垂眸敛去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带着大夫特有的温和与恰到好处的客套。

“王大夫，早。”白如玉率先开口，语气熟稔，带着礼貌的微笑，“又来麻烦您了。”

“白如玉同志，肖团长，早。”王珺站起身，语气平稳，“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她瓷白透红的脸颊，随即专业地落在她的伤腿上，“感觉怎么样？关节活动还顺利吗？”

“比之前好多了，脚踝能活动的范围也大了些。”白如玉回答。

王珺走到白如玉面前，蹲下身。她的左腿骨折处已接骨近两个月，厚重的石膏早已拆除，如今只是需要避免负重，外观上已无明显肿胀。他的手指力度适中地检查着她的小腿肌肉、关节活动情况，并询问感受。

检查完毕，王珺站起身，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对肖铁山公事公办地交代：“恢复得不错，肌肉也没有明显萎缩。说明肖团长照顾得精心，复健坚持得好。继续坚持当前方案，重点是关节功能锻炼和肌肉力量恢复，千万不能心急负重。”

“明白。”肖铁山言简意赅。

“好了，情况稳定，按时来复查就行。”王珺合上病历。

肖铁山见状，对白如玉说：“如玉，那你在这边和李芳同志她们说会儿话，我中午过来接你。”

得到白如玉的点头后，他又对王珺说了句“辛苦王大夫”，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肖铁山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微妙地松弛了一点点。王珺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准备去查房，临走前，目光再次快速掠过白如玉，说了句“我帮你把李芳护士叫来”便拿着病历本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李芳护士就笑着走了进来。

“如玉同志！”李芳性格爽朗，凑到白如玉身边，语气带着羡慕，“我可都看见啦！你家后院那新厕所盖得可真像样！砖墙带顶的，比我们家那个破棚子强多了！是不是特别方便？我家老周也心动了，正琢磨着能不能跟后勤说说，也照着你家这样式弄一个呢！”

白如玉见到李芳，也挺高兴，笑着回答：“是方便很多。肖铁山同志和后勤的同志们费了心。”

她略一思索，主动提议道：“李芳同志，要是你们家也盖，我有个想法。你们只需盖好厕所本身，再挖一条通到我家围墙外面的深沟就行，可以直接连到我家那个现成的化粪池里，不用再单独挖一个了。”

她考虑得很周全，接着补充道：“不过这事得先跟后勤打声招呼，毕竟化粪池两家共用，以后清理的周期恐怕就得缩短一些，得提前让他们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李芳一听，喜出望外：“哎呀！如玉同志，你这主意太好了！可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我回头就跟老周说，让他赶紧去后勤申请，就说跟你家商量好了，连着你家的化粪池！”

她紧紧握着白如玉的手，“这可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太谢谢你了！”

“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白如玉笑着回应。

两个女人就着建厕所的细节又热络地聊了起来。而另一边，王珺查房时，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浮现出白如玉方才与人交谈时那明朗真诚的笑容，心里那点难以言说的涩意再次淡淡萦绕。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听诊器传来的心跳声上。

两人的话题很快从厕所转移到了别处，李芳吸了吸鼻子，仿佛还能回忆起昨天的香气，好奇地问：“对了如玉同志，昨天下午你们家小院飘出来那香味儿，勾得我干活都心不在焉了，是炖肉了？”

白如玉笑着解释：“不是炖肉，是后勤赵主任关心我腿伤，让食堂给了几根大骨头熬汤，说是补钙。就是简单的骨头汤，熬得久了些。”

“哎呦，赵主任可真关心人！不过也是你这同志招人疼。”李芳说着，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又夹杂着一点邻里间的打趣，“我本来早就想去看你，我家老周非拦着，说你们新婚燕尔的，让我别去瞎捣乱，打扰肖团长和你。”

“怎么会是打扰呢，”白如玉连忙说，语气诚恳，“欢迎你常来坐坐。肖铁山同志一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正觉得闷呢，有人说说话才好。”

她们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不知不觉引来了卫生所里另外两个刚忙完手头工作的护士。她们也早就听说了白如玉家改造厕所的事，正是好奇，这会儿都围了过来。

“如玉同志，快跟我们说说，你家那厕所到底啥样儿？听说能冲水，还没味儿？”一个圆脸护士迫不及待地问。

“是啊是啊，听说基地首长都夸好？”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也附和道，眼里满是探寻。

白如玉被她们的热情感染，便大致描述了一下厕所的功能，主要是如何利用坡度冲水和简单的通风设计。她讲得清晰，女护士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这主意可真巧！比咱们现在用的强太多了！”

“就是，听着就觉得干净！”

圆脸护士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说：“何止是首长夸！我听说啊，后勤那边已经开会定了，就参照如玉同志家这个样式，要改造基地所有的公共厕所呢！先从咱们卫生所和家属院开始，听说就这两天便要动工了！”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如玉同志，你这可算是给咱们基地立了一功了！”

“以后咱们也都能用上这么干净方便的厕所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欢笑声和提问声，气氛热烈得如同煮沸的水。真应了那句老话，一个女人是五百只鸭子，这几位女同志凑在一起，那热闹劲儿就甭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