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里的“温差”
秋末的风像掺了碎冰碴子,掠过城郊野河时,总带着刺骨的凉。
林夏下班路过河岸,余光瞥见枯芦苇丛里一只青蛙正徒劳扒拉干裂泥缝,肚皮一下下蹭着砂石,活像块倔强的泥斑。
她蹲下身来,蛙鸣咕咕,撞进耳鼓。青蛙脊背是深褐缠浅黄的条纹,被她指尖碰着时,黑豆似的眼睛骤缩,后腿胡乱蹬空气。林夏心尖一揪:“准是沟渠晒干了,没处躲!”拇指食指小心圈住它,起身往河边走。
触到水时,凉意顺着毛孔往心里钻。
弯腰放蛙的瞬间,她笑出声:“回家吧。”蛙儿落浅滩时打挺,“扑通”溅起水花,碎在她鞋面上。晚风掀衣角,她哼着歌回家,满心都是做好事的温暖。
次日起了个大早,林夏套厚外套往河边冲。
想瞅瞅那只蛙找到洞穴没。
晨雾把河面笼成灰白纱布,芦苇梢凝着白霜。她拐过弯,喉咙突然被哽住。河岸浅滩密密麻麻躺着土黄身影,白肚皮朝上,四肢僵直,眼球凸得要崩出来,活像被抛洒的玩具。
“啊——”她尖叫后退,鞋跟陷进湿泥。疯了似的冲过去,指尖戳向最近的蛙,凉透躯体让她浑身发麻:“昨晚上就放了一只啊…这哪来的?”声音抖得像枯叶。
她突然记起蛙类冬眠,深秋后它们钻淤泥睡洞穴,要冬眠。那只被放生的蛙,兴许是冬眠时被惊醒,误把乍暖秋阳当春汛,急着喊同伴耍朋友。刚休眠醒来的蛙,哪经得起残秋冷水?游没多远,就成了岸上的标本。
林夏蹲在芦苇旁,又气又笑。她轻轻捏起最边上的蛙,放回昨晚的干涸沟渠。那儿残留潮气,或许能救余下蛙儿。
起身时,晨雾散了些,朝阳给河面镀金红,她望着芦苇晃影,喃喃:“善心也得分时候,自然的事说不准。”
风掠过耳畔,捎来零星蛙鸣。不知是幸存者庆幸,还是为同伴默哀。林夏裹紧外套往家走,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裤脚泥点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