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屋檐,三皇子府的心腹太监已穿过两条街巷,来到李掌礼住处,将锦囊交到了他手中。 那人低头接过,转身没入人群,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滴水汇进河里。
与此同时,叶澜正站在苏府后院的回廊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昨夜睡得不算好,总觉得窗外有动静,可每次起身查看,又什么都没发现。今早她特意起得早了些,想在院子里走走,顺便理清最近几日的线索。
她沿着青石小路慢慢往前,路过花圃时顺手摘了片叶子,指尖轻轻一搓,草汁沾在指腹上,有点黏。园丁在远处修剪枝条,扫地的小厮低着头干活,一切如常。
可就在她拐过月门,准备走向前厅时,眼角余光扫到墙外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布衣,袖口磨得有些发白,手里提着个竹篮,像是刚买完菜的百姓。但他站的位置不对——正好卡在叶澜每日必经之路的斜对面,视线能完整覆盖整条回廊。更奇怪的是,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快一盏茶时间,既不走也不动,连篮子里的菜叶都没翻一下。
叶澜脚步没停,面上也没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侧头,假装在看墙头的藤蔓,实则把那人的模样记了下来:瘦脸,左耳有道浅疤,右手虎口有茧。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这人不是府里的,也不是附近的住户。若是买菜,早市早就散了,他却还杵在这儿;若真是路过,为何目光一直往这边瞟?
她没回头,但记住了方向。
第二天同一时辰,叶澜又来了。
她换了条裙子,颜色稍深,走路节奏也放慢了些。走到回廊尽头时,她故意停下,蹲下身系鞋带。眼角一扫,果然又看见那个人——这次他换了个位置,在街角的茶肆窗边坐着,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茶,人却盯着苏府大门出神。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只带茧的手。
叶澜直起身,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了压。
第三天,她改了路线。
原本每天从后门回房要经过一条窄巷,今天她绕了远路,从前门绕过去。结果刚走到半路,就在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口,看见那个提篮子的人正站在对面,假装在等同伴。
这一次,他换了衣服,穿了件灰蓝色短褂,但左耳上的疤没变,站姿也没变——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跟上来。
叶澜走进铺子,挑了一盒桂花膏,付款时特意让店家找了零钱。她拿着铜板走出来,脚步轻快,仿佛毫无察觉。直到拐进一条小巷,确认四下无人,她才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用炭笔快速写下几个字:“第三日,辰时三刻,巷口青衣人复现。”
写完,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腰间暗袋,呼吸平稳,心跳也不快。
她不是第一次被盯梢。
在现代读历史的时候,她就研究过古代权谋中的“影卫”制度——那些专门用来监视政敌的眼线,往往藏得极深,但总有破绽。比如重复出现的频率、观察角度的固定、伪装身份时的细节疏漏。
他不是普通人,是训练有素的跟踪者。
而且,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会是谁?陈宇已经被押进东宫,三皇子党眼下最可能动手的就是三皇子本人。诗会将近,自己最近频繁出入礼部文书司,查尚衣局的旧档,对方坐不住了也很正常。
问题是,他们想干什么?
单是监视,说明还没打算立刻动手。更大的可能是想收集她的行为规律,找破绽,为下一步做准备。也许是想抓她出行时的失仪,也许是等她接触某人时当场拿住“证据”。
想到这里,她反而冷静下来。
慌没用。暴露更不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道,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走,甚至……可以多出去几次,换个路线,看看这些人到底能跟多久。
她回到闺阁,关上门,吹灭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油灯。坐在案前,她翻开一本《女则》,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节拍。
然后她取出一张新纸,写下今日行程:巳时去布庄取料,午时归,途中经西市拐角、跨虹桥、朱雀巷。
写完,她笑了笑。
既然你们想看我做什么,那我就多做点给你们看。
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底层,上面压了一本旧账册。随后起身脱下外裳,换上一件不起眼的藕荷色衫子,头发挽成简单的垂鬟,插了根木簪。
看起来像个普通小姐出门采买。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外面风平浪静,但她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她也已经看清了那只手的轮廓。
接下来,就看谁更能沉住气了。
她吹灭油灯,屋内陷入昏暗。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叶澜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她在等明天。等那个青衣人再次出现。等他们以为她毫无防备的时候。
她轻声说了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想看我的破绽?那就让你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