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坤走出严教授家,转身关上了门。
刚要下楼,一道小小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这一下正好撞在他打架的伤上,疼得他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咬了咬牙。
“对不起!对不起!”
小孩连忙道歉,说完便转身推门,进了严教授家。
陈景坤缓了缓,转身下楼。
陈景坤回到招待所,往床上一坐,半天没有动弹。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一笔笔账。
一台收音机一千多块。
要造收音机,就得有晶体管。
要造晶体管,就得有一整套设备。
设备国内没有,只能从头造。
造设备,又缺各个领域的专家……
指尖越敲越快,节奏又急又乱。
他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闷坐了许久,陈景坤缓缓抬起头,眼神更加坚定。
几天后,陈景坤再次站到了严教授家门前。
陈景坤抬手,轻轻敲了敲严教授家的门。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个小孩的脑袋,仰着头问:“叔叔你找谁?”
“我找严教授。”
话音刚落,严教授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陈景坤一眼,回头对孩子摆了摆手:“没你的事,回屋写作业去。”
小孩“哦”了一声,转身跑了进去。
严教授站在屋内,脸色平淡。
陈景坤径直迈步进门,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冒昧拜访,打搅严教授了。”
严教授眉头一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果你还想谈造收音机赚钱的话,那就请回吧,我帮不了你。”
陈景坤面色有些尴尬,语气却依旧诚恳,不卑不亢:
“严教授,我这次来,不是谈造收音机,也不是谈赚钱。我想跟您,聊聊咱们老百姓的日子。”
严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陈景坤看着他,轻声反问:“严教授,您觉得,咱们现在老百姓的日子,真的好过吗?”
严教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能吃饱,能穿暖,没有战乱,已经安稳了。”
陈景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来:
“不,我觉得不好。
百姓是能吃饱,可吃的是什么?是窝头咸菜,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是能穿暖,可穿的又是什么?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好几年,破了洞都舍不得扔。”
平日里起早贪黑忙活,挣的工资勉强够糊口。
出门全靠两条腿,看病抓药都要掂量半天。
日子过得紧巴巴,半点富余都没有,看似安稳,实则处处都是难处。
可就算日子过得这么难,洋人还拿着一台破收音机狠狠赚咱们的血汗钱。
西方靠着一手晶体管技术,把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卖到上千块,赚的全是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一台收音机,得老百姓织多少布、做多少件衬衫才能换得来?
如今又不知搁哪刮起一阵歪风邪气,结婚还要什么三大件——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我甚至都怀疑,这他娘的邪风就是那帮洋人故意搞的。
他们能造出来的东西,凭什么我们不能造?我是想做收音机赚钱,但我更不想咱们老百姓花冤枉钱,被洋鬼子骗。我不想洋鬼子拿着个跟小灯泡似的小晶体管,就卡我们的脖子,换走我们上百件衣服。我想把收音机做出来,让咱们中国老百姓买得起、用得上,不再为了结婚三大件四处借钱,用上咱们自己造的、便宜又好用的收音机。
严教授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心思我懂了。可这不是一腔热血就能成的事。造收音机、搞晶体管,要大把的钱往里砸,要聚拢一大批懂技术、懂工艺的专家,还要沉下心钻研很久。这不是你一个商人能扛起来的,也不是随便凑几个人就能做成的。你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