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盯着照片里纸箱的各处细节，心底笃定这里藏着破案的关键头绪，当即打消回宿舍的念头，转身踏入法医中心大楼
风拂过，纸箱歪了一角，能看出是有人仓促藏匿后，没将其归置妥当
夜里九点十七分，解剖室的灯依旧亮着。助理早已下班离开，整间屋子只剩冷藏柜运转的低频嗡鸣。熊砚戴好手套，调出尸体编号017的存储位，按下解锁按键。金属滑轨缓缓向外推出，白布遮盖下的身形轮廓格外清晰
他掀开布单，目光定格在死者外套内袋的位置。上一回尸检时，他留意到此处有轻微鼓起，当时优先处理药物与外伤相关检测，没来得及细细探查。此刻他用镊子轻轻翻开夹层内衬，几片极小的纸屑粘在布料纤维里，边缘带着焦枯痕迹，是被水浸过再彻底干透的模样
他取下一片纸屑放到放大镜下。墨迹晕染模糊，依旧能辨出表格线条与数字列，右下角有个缩写签名：L.Y.
他的手刚碰到尸体手腕，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女声，这一次声响更清晰，裹着压不住的委屈
“他们拿走了我的报表...不是我犯的错...我不该背这个锅...”
话语卡顿滞涩，如同老旧磁带卡带时的状态
熊砚闭了闭眼，轻声开口询问：“是谁拿走的”
“他改了数据...让我去开会...我说不行...”女声反复念叨，语气愈发急促，“我没做错...我要清白...”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耳鸣猛地扎进太阳穴。他皱起眉，揉了揉耳朵，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连续高强度工作，再加上反复接收这些零碎信息，脑袋昏沉发胀，好似被重物狠狠砸过
他咬牙撑着身子，将纸屑封进证物袋，打开电脑调出涉事公司的组织架构图。L.Y.对应林远，恒信大厦财务总监，分管成本核算，刚好是死者所在部门的直属上司
他翻出死者最后一天的工作日志截图，下午三点，财务部开例会，议题是Q2成本异常核查。会议记录里写着，死者作为项目会计，提出三笔可疑支出，申请重新审计
林远给出的回复是，问题已查明，属于录入失误，由死者负责修正并提交情况说明
熊砚盯着电脑屏幕，思绪渐渐清晰，理清了其中的关窍
他把尸检报告、药检结果、纸屑照片整理打包，发给重案组的苏振，附带一句留言：死者因拒绝篡改账目遭人陷害，初步判定为他杀，建议立刻调查林远的行动轨迹与通讯记录
消息发送成功后，他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抽屉里的止痛药瓶就在手边，他也没去拿。眼下案子到了关键处，再撑一阵子就好
次日早上六点四十分，重案组临时会议室的灯刚亮起
苏振坐在主位，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神情凝重。采薇坐在他左手边，正翻看员工访谈的摘要内容。柏庄拎着两杯豆浆推门进来，差点撞上门框，把一杯递到采薇手边，另一杯直接放在熊砚面前
“加了糖，晓得你平时不爱喝甜的，这会儿办案子别挑嘴。”柏庄开口说道
熊砚没接话，低头翻看自己连夜整理好的证据链。太阳穴还在突突跳，他不想把疲惫显露在脸上
苏振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开口说道：“我申请调取林远的手机通话记录和公司服务器日志，上级给驳回了。理由是企业运营稳定，没有实质证据指向个人涉及犯罪”
“这是谁批下来的？”柏庄皱着眉问
“不清楚，流程卡在市局协调办，听说是有人打了招呼。”苏振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冷意，“想拦着我查案，没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林远两个字，又把死者胃内容物检测报告、门禁缺失记录、天台胸针照片依次贴在旁边
“我现在不管有没有正式批示，只要案子有一丝他杀的可能，我就会查到底。”他转头看向熊砚，“报表残片的来源确认清楚了吗”
“已经比对过，是公司内部财务系统导出的格式，字体、页边距、表头样式全都对得上。”熊砚抬眼回应，“而且L.Y.这个签名缩写，只会出现在高层审批栏里”
“好。”苏振点头，“我用个人权限调了大楼外围道路的监控备份，重点查林远事发当晚的进出情况。另外安排人盯着他的车，还有他常去的餐厅”
采薇合上笔记本，开口说道：“我这边的侧写有结果了。林远这类公司高管，惯于制造下属工作失误，再公开问责，以此掌控团队。这一回死者不配合，他就把手段升级，动了杀心”
“他向来擅长心理操控，先让下属自我怀疑，再逼着人替他背责，最后直接让人消失。”采薇补充道
柏庄喝了口豆浆，撇撇嘴说：“难怪整个财务部没人敢多说一句，合着都被他拿捏住了”
“我去弄点实打实的证据。”柏庄放下杯子，站起身，“听说保洁阿姨每天清理高管办公室的垃圾桶，我找了个送水工的活儿，混进大厦里去”
苏振看了他一眼，叮嘱道：“行事小心点，别被人抓住把柄”
“放心，我可是专业学过这些的。”柏庄眨了眨眼，出门前回头喊了一句，“等着我的好消息”
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恒信大厦B座后巷
柏庄穿着印着清源水务字样的蓝色工装，推着送水车走进员工通道。电梯直达18楼财务总监办公区，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打印机偶尔发出声响
他趁着前台接电话的空隙，溜进茶水间接水，顺带瞥了眼旁边敞开的保洁间。清洁车停在里头，垃圾袋还没更换
他假装调整水桶位置，悄悄拉开垃圾袋口扫了一眼，里面大多是碎纸机残渣，底部有一小块没撕干净的A4纸，上面印着转账失败通知的字样
他不动声色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快速退出保洁间
下午两点十七分，警局外停车场
柏庄把照片发给苏振，附上留言：林远事发前一天晚上八点十二分，给死者账户转五万块钱，转账没成功
“先是想花钱收买，收买不成就下杀手，这人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柏庄靠在车边抽着烟，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正准备联系线人查林远近期行踪，一辆黑色轿车从地下车库缓缓开出来，车牌尾号018。他眯起眼记下车型和颜色，掏出手机拍了张远景照片
傍晚六点零八分，警局走廊
熊砚坐在办公桌前核对证据清单，脑袋越来越沉。耳边的女声反复回响，我没做错...我要清白...，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人心神不宁
他抬手扶着额头，手里的笔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脚步声从远处慢慢靠近
“出什么事了？”苏振的声音传过来
熊砚没抬头，快速捡起笔，把桌上的文件往身边拢了拢，开口说道：“没什么，熬夜办案有点乏了”
苏振站在门口没动，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到他面前：“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办大案熬几天，谁都会乏。”熊砚接过水杯，没喝，随手放在桌上
“你气色不好，手也在发颤。”苏振盯着他，“这不是头一回了，每次案子查到深处，你都是这副模样”
熊砚一时没开口
“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我说。”苏振语气带着几分强硬，话语里却藏着关心，“我不懂法医的工作，但我知道你不能垮”
熊砚这才抬眼看向苏振，开口说道：“我还撑得住”
苏振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熊砚翻开那份残缺的报表复印件，目光落在L.Y.的签名上，目光轻轻停在纸面，心底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动墙上挂着的值勤表，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三个街区外的便利店后巷，柏庄的车停在暗处，他盯着手机里刚拍到的财务主管下班路线，把烟头摁灭在轮胎边，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总觉得，林远背后还有人，这桩案子的水，比他们预想的要深得多，而熊砚身上那些诡异的异常，似乎也和这桩案子有着说不清的关联，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藏着未知的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