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澹台彤鱼本就气血未平,一听这话,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青干厉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徒儿配不上你?!”
她这话一出,周遭的气息瞬间僵住。
青干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一团,满脸茫然:“你在说什么?我没说她。”
他话音顿了顿,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瞳孔微缩,“你们说的‘负责’,不会是想让我娶她吧?”
不等众人回应,他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直白得近乎刻薄,全无恶意,却又字字扎心:“你们还是换个条件吧。她心性虽然不错,但灵根和跟脚都太差了,沾着大气运,耗了百万年光阴,才堪堪摸到开天境的门槛,离完美还差得太远。”
“我要找的,是能配得上我的存在,她……还不够格。”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清漪心里。
她原本还带着几分羞赧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垂眸,指尖攥得发白——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竟是如此不堪,连被他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青干半点没看出清漪眼底的委屈,只当是说清了道理,坦然道:“总之,要我负责可以,换别的条件,多少我都认,娶妻就算了。”
“你——!”
澹台彤鱼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青干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清漪猛地拽了一把胳膊。
不等澹台彤鱼说完,清漪已猛地抬头,原本泛红的眼眶里,委屈尽数化作倔强的怒色,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却字字清亮,“你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谁都要高攀你吗?我清漪就算一生不嫁,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眼高于顶、自以为是、连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
“你天赋再高、实力再强又如何?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会,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她越说越急,鼻尖发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清漪死死咬着唇,不愿在他面前落泪,猛地转身,抬手飞快擦去眼角的湿意,脚步一错,便朝着院外奔去。
“芽芽姐!”
风倾雪见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青干见清漪哭着奔远,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她……她怎么哭了?”
他是真的不懂,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为何她会这般伤心?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愿娶她?可婚配之事,本就该宁缺毋滥,他说的本就是真心话,又有何错?
一旁的君逸尘,周身温和的气息早已淡了几分,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青干的直白,已然成了伤人的利刃,可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的模样,那股怒意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缓步走到青干面前,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提点之意,“青干兄弟,你实力之强,便是我倾尽全力,也未必能胜你。可实力再高,也不是你轻贱他人、直言伤人的理由。我人族之中,从无高低贵贱之分,灵根有别、境界有差,却无一人天生低人一等,更无人该被你一句‘不够格’,便轻描淡写否定了毕生所有的付出。”
青干皱紧眉头,脸上满是困惑,连忙辩解:“我没有轻贱她,更没有侮辱她!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的灵根、跟脚,确实离完美太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没有伤人的意思……”
他越说越急,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执拗。
在他的世界里,神本就该追求完美,婚配更是如此,他从未想过,一句实话,竟会让一个女子哭得如此伤心,会让君逸尘动怒。
君逸尘看着他懵懂无知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话虽实在,可直言不讳,不等于肆无忌惮。心无恶意,一样能伤人至深。我虽不知兄弟出身来历,却也看得出你绝非寻常人物,生来便眼界极高。可你既入了人间,便该知晓,尊重从不论出身、不看实力、不比境界,它是待人最基本的底线。所有人的自尊和骄傲都不能如此随意轻贱!”
澹台彤鱼站在一旁,气得胸口依旧起伏,听着君逸尘的话,冷冷瞥了青干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哼,说了半天,还不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便眼高于顶?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也配称什么强者?”
青干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慌乱与茫然——他以为的实话,竟是伤人的利刃;他以为的理所当然,竟是不尊重他人的表现。
那个女子,她方才哭的时候,眼底的委屈与倔强,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不懂情长,不懂自尊,不懂人间烟火。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引以为傲的“真神血脉”“至高完美”,好像……真的错了。
君逸尘望着他怔然失神的模样,轻叹一声。
“青干兄弟,我看出来了,你虽实力通天,却不通人情世故。强者不怒自威,智者出言有尺,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压人一等,而是护人一程。”
青干身子微震,愣了愣,抬眼看向君逸尘,眼底的桀骜早已散去大半,多了几分笨拙的诚恳:
“这位……君大哥,我这般称呼你,可行?”
君逸尘微微颔首,眸中含着浅淡笑意。
青干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照你这般说,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君逸尘目光温和,却字字清晰:
“你该追上她,诚心道歉,把你心里并无恶意的话,解释清楚。”
青干喉间一紧,下意识想,自己乃真神子嗣,她只是一介凡灵,我何等身份,为何要向她低头道歉?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母亲在囚笼里曾温柔叮嘱过他的话:神爱世人,生灵也好,我儿也罢,皆是父亲与母亲的孩子。生灵敬神,敬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格,而是心怀苍生的德行;能真正俯身守护生灵、平视众生者,才配得上是真神。
那点与生俱来的神性高傲,在这一刻悄然软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清漪奔离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却异常认真:
“母亲说过,强者,当平视众生,不欺弱小……我不该轻慢于人。”
顿了顿,他眼神一凝,带着一股说做就做的直率:“那……我现在就去追她?”
君逸尘点了点头。
青干脚步刚动,又有些为难地顿住,一脸认真又执拗:
“可我……我还是不认为自己错了啊。那位...长辈从小教我,不可妄语,不可违心,是什么便说什么……我只是说了实话,为何反倒要道歉?”
澹台彤鱼一听,火气立刻又要上来:“你这人简直冥顽不灵——”
君逸尘抬手轻轻一按,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转看向青干:“兄弟,我没说你错。心口如一、知行合一,本是世间难得的大境界。
但你要记住:真话,也要有温度;直心,不能成利刃。
你可以心中自有评判,却不能口无遮拦,戳碎旁人一生的坚守与自尊。
这世间,天赋有高下,修为有深浅,但人格无贵贱。
你生来便站在许多人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高处,可这不是你俯视他人的理由,而是你护持弱者的担当。”
青干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指尖微微一颤。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眼底的茫然散去了几分,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我大概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青干话音一落,反手将巨斧重重往背上一背,脚下猛地一跺地面,身形骤然拔地而起,朝着清漪离去的方向纵身跃出。
咚——!!
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随即传来了风倾雪的声音,“你这个登徒子!又想干什么?!刚刚欺负完芽芽姐,这会还敢追过来——快给我走!不然雪儿对你不客气!”
君逸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震天动地的追人姿势,一时竟也怔住,半晌没说出话来。
澹台彤鱼扶着额,无奈轻叹:“君上,我们……还是跟过去看看吧,再让他这么闹,指不定又闯出什么祸来。”
“也好。”
君逸尘轻轻伸手,扶了她一把。
澹台彤鱼脸颊微微一热,飞快别过脸去,耳尖悄悄泛红,脚步却温顺地随他一同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