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清漪一路奔到外面僻静处,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轻轻啜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风倾雪连忙追上来,蹲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软声劝着:“芽芽姐,你别哭呀……刚刚那傻大个一看就脑子缺根筋,说话不过脑子,他懂什么呀。芽芽姐这么好看,心性又好,修为也扎实,明明哪哪都好。”
她歪着头,绞尽脑汁哄人:“你可是师娘的亲传弟子,又是彤姨的亲传弟子,往后还有娘娘和西人王亲自指点,咱们人族多少天骄想高攀你都攀不上呢,别为了那个粗人难过呀。”
话音还没落下,十步开外的半空忽然坠下一道黑影。
咚——!!
尘土四溅,碎石乱滚。
“呸、呸呸……”
青干狼狈地从坑里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泥土,一边吐着嘴里的灰,一边茫然四顾。
风倾雪瞬间炸毛,立刻挡在清漪身前,双手摆出攻击架势怒喝:“你这家伙!还敢追过来?!是不是故意的!”
青干看了风倾雪一眼,又一次微微发怔。
那张酷似母亲和那位长辈的面容,总能让他心头一软,瞬间恍惚。
他压下心头纷乱,尽量放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笨拙:“这位姑娘……能不能让我和她单独说两句?”
他虽已打算低头,可有个人看着,终究觉得别扭。
风倾雪眉毛一竖,火气更盛:“你这个登徒子!又想干什么?!刚刚欺负完芽芽姐,这会还敢追过来——快给我走!不然雪儿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想欺负她,我……你……哎……”青干嘴笨,急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雪儿。”
君逸尘的声音从后方缓缓传来,他扶着澹台彤鱼,缓步走近。
“师尊!”风倾雪立刻快步跑了过去,指着青干,“师尊,他还想欺负芽芽姐!”
清漪也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澹台彤鱼,眼眶依旧泛红。
“我没有……”青干急忙辩解。
君逸尘抬手摸了摸风倾雪的头,温声道:“雪儿,我们先退下,让青干兄弟与芽芽单独聊聊。”
“师尊,这……”
“听话。一切有为师在。若他真敢图谋不轨,为师定让他付出代价。”
君逸尘顿了顿,又看向青干,语气笃定:“况且,他也并非那种人。”
说完,便示意众人先行退开。
澹台彤鱼朝清漪轻轻点了点头,便扶着君逸尘的手臂,缓缓转身往远处退去。
“彤姨,我扶你!”风倾雪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澹台彤鱼的另一侧胳膊,路过青干身边时,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小手偷偷冲他比了个攥紧的拳头,无声警告他不准再欺负清漪。
青干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又想起那张酷似母亲和长辈的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等人影彻底走远,周遭又恢复了最初的僻静,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轻响,还有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沉默。
“你想跟我说什么?”
清漪缓缓直起身,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
青干被她问得一噎,脸颊微微发烫,笨拙地开口,“我……芽芽姑娘,是吗?”
“我叫清漪,”
清漪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芽芽是我的小名,只有长辈和亲友才配叫。你算哪个?”
“我……”青干被堵得说不出话,喉结滚了滚,重新组织语言,语气放得更缓,“清漪姑娘,方才……方才不小心冲撞姑娘,误看了姑娘身子,是我不对。”
“你还敢提!”
清漪猛地攥紧衣袖,指尖泛白,眼眶瞬间又红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就事论事,”青干连忙开口,却依旧带着几分执拗的直白,“这件事我错了,我认。但我后来没说错,姑娘的灵根、修为,确实离我心中的完美,差距很大。”
“你……”清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就这么想再羞辱我一次?!”
“我没有!我没有!”
青干慌了神,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也急了几分,眼底满是无措,“我从未想过要侮辱姑娘,真的没有。只是……只是我的父母、我的长辈,他们太过厉害,站得太高太高,我生来便身处那样的境地,自然……自然想找一个能与我相配的姑娘。”
他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笨拙的坦诚,声音也低了几分:“我生而高贵,初出茅庐,不懂你们人间的人情世故,说话也不知道分寸,没考虑过姑娘的感受,更没想过,一句实话,会让你这么伤心。”
这句话一出,清漪眼底最后一点隐忍也彻底燃成怒火,“高贵?你口中的高贵,在我人族这里,一文不值。”
“我人族不以血脉论尊卑,不以修为定贵贱,只以心术分善恶,以德行论高下。我人族曾于末法中开天,于乱世中立道,是万族公认最强之族,可我们从不以强凌弱,更不居高自傲。真正的高贵,不是生在云端俯视众生,而是身在高处,仍愿平视每一个灵魂。我人族,人人皆可成道,人人皆为平等。你以境界高低轻慢于人,在我看来,才是最浅薄的无知。”
她微微抬颌,眼底翻涌着人族的傲骨,语气掷地有声:“若真论身份,我是人后清念璃、西人王澹台彤鱼亲传弟子,身负鸿蒙人族正统传承,这般身份,配你难道还辱了你不成?”
青干被她震得一怔,下意识便开口辩解,“姑娘身份确实贵不可言,可……可还是不够啊。我要找的,是能与我并肩、配得上我出身的人……”
“够了!”
清漪再也绷不住,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落,可眼底的怒火却烧得更旺。她猛地抬手,青萍剑应声而出,直指青干心口,“你不光辱我,还辱我师承、辱我人族!今日,我便替人族清理你这狂妄之徒,我要杀了你!”
“姑娘,不可!”
青干怎会还手?
眼见剑尖袭来,他只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这含怒一击。
不等清漪再挥剑,他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肩,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姑娘冷静些,我真的没有辱没你的意思,更没有辱没你们人族,我只是……只是嘴笨,不会说话。”
“你放开我!你这个山野村夫!”
清漪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泪水混着怒火,声音哽咽,“你以为你是谁?也敢这般对我!我大师尊是人族人后,是君上的妻子,君上开辟人道、为人族始祖,这世间,能与君上并驾齐驱者,唯有仙祖与魔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论高低,你以为你是神吗?!”
青干又急又慌,脱口而出:“我……我就是神!”
“你说什么?”
清漪的挣扎骤然停滞,浑身一僵,泪水还挂在脸颊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他,连手中的青萍剑都微微垂落,“你……你方才说什么?”
青干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底一软,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姑娘,我不瞒你了。我是父神与母神的唯一子嗣,我生来,便是神。”
清漪猛地愣了几秒,随即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一定是疯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眼底重新覆上冷意,握着青萍剑的手又紧了紧:“神?你也配称神?不过是个狂妄无知、嘴笨如石的粗人,也敢妄言自己是神?简直是对神格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