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骗你,姑娘,我真的是神!”
青干急得上前一步,语气认真,眼底没有半分戏谑,“我此番下界,是为了找我父亲。”
他字字恳切,将父神应劫的隐秘、天地失衡的根源,一一道来,没有半分隐瞒。
清漪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嘲讽一点点被震惊取代。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轰然作响,那些刻在鸿蒙万族典籍里的过往,此刻与青干的话一一重合。
是了……鸿蒙为何会突然步入末法,灵气枯竭、万族凋零?原来是父神应劫陨落,天地阴阳失衡……
是了……百万年前,大师尊献祭,才换得鸿蒙回归正法,可灵气依旧在不断消耗,从未真正恢复往日生生不息之盛况。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父神应劫留下的隐患……
许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抬眼看向青干,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怒火,只剩难以置信的迟疑:“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你真的是神?”
“千真万确。”
青干抬手,指尖对着苍穹,神色肃穆无比,“我对太一本源起誓——清漪姑娘,我方才所言,字字皆真,若有半句虚言,便让我当即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誓言落下,天地间一片平静,没有异象,没有天罚,连一丝道韵的震荡都没有。
清漪看着这一幕,握着青萍剑的手彻底松了,剑身“当啷”一声垂落,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她太清楚了。
那是本源誓言。
太一,乃是万物之源、唯一之本。
当初正是它划分阴阳,才孕育出父神与母神,便是父神、母神、灵尊这等大道级的存在,也要奉其为根本。
他以太一立誓,却没有受到半点反噬。
这便意味着,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眼前这个嘴笨、莽撞、不懂人情世故、说话能把人气哭的少年……
真的是神。
是父神与母神唯一的子嗣。
清漪心神巨震,立刻屈膝参拜。
“清漪,见过少上主!”
“别、别别,姑娘万万不可!”青干连忙伸手去扶,自己也跟着躬身还礼,“是我出言无状、有错在先,怎还能受你一拜!”
清漪见他竟对自己还礼,更是惶恐,连忙又要多拜几分:“少上主折煞清漪了——”
两人一个慌忙下拜,一个急着还礼,竟在原地对着躬身,一来一回,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倒像极了红尘之中成对拜堂的新人。
“啊!”
便在这时,清漪忽然地轻呼一声,头皮微微发疼。
她一怔,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自己垂落的一缕发丝,竟与青干额前的碎发紧紧缠在了一起,打结相绕。
结发....
传说鸿蒙初开、大道始分,父神与母神定下永世相守,行诸天创世第一婚典,以发丝相缠、结发立誓。
自那以后,世间才有了婚礼,后世“结发夫妻”四字,正是由此而来。
这念头一冒出来,清漪心口骤然小鹿乱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姑娘,对不住……”
青干也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便伸手想去解开纠缠的发丝,指尖刚碰到她的发梢,便又惹得清漪轻颤一声。
“啊……”
“抱歉,弄疼你了。”他慌忙收回手,神色更显笨拙。
“少上主,还是我来吧。”
清漪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将两缕缠在一起的发丝轻轻解开。
发丝分开,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清漪心跳如鼓,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声响,不敢抬头看他。
青干站在对面,指尖还残留着发丝轻软的触感,心口也莫名跳得厉害,他暗自纳闷,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奇怪的滋味。
片刻后,他才定了定神,认真看向清漪:“清漪姑娘……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的身世。我只想尽快找到父亲,不想节外生枝。”
清漪猛地回过神,收敛心神,郑重点头:
“好,我一定为少上主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
“别叫我少上主了。”青干挠了挠头,语气坦诚,“叫我名字就好,我叫青干。”
清漪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嗯……好。青干。”
青干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滚了滚,开口道:“清漪姑娘,先前……先前误看了你的身子,还有出言轻慢你的事,我知道光道歉不够。你说吧,不管是做什么,我都愿意补偿你。”
他还想再往下说,却见清漪猛地抬头,连忙制止:“你别说了!青干,这种事怎么能老是挂在嘴边!”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掠过一丝羞赧,却又抬眸看向他,语气认真道:“女孩子的清白,本就不该挂在嘴边反复念叨。真正的尊重,不是揪着过往的失礼反复致歉,而是学会翻篇,守好分寸。这件事,到此为止,再不许提了,听见没有?”
青干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茫然,却还是乖乖点头:“听见了。”
“可我还是想……”
“没有可是!”清漪连忙打断他,转移话题:“你要找父神,刚到下界,定然没有容身之地吧?若是你不嫌弃,便暂且留在人族好不好?”
“这……这不太好吧……”
“我没让你白住,你要帮我干活,算是……算是来赎你冲撞我的过错,也算是给你找个落脚点,慢慢找父神,如何?”
清漪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衣袖,声音轻了几分:“人族虽不比起源界那般尊贵,却也安稳,总比你四处漂泊、无处落脚要强。若一时找不到父神,也能歇脚休养,再继续前行。”
“这……”
青干眉头微蹙,依旧有些犹豫。
清漪见状,眼底轻轻一弯,故意放缓了语气,楚楚可怜:“怎么,莫非少上主是觉得……我人族不配让您暂居吗?”
“不是不是!我绝无此意!”
青干慌忙摆手,急得耳根都有些发烫,“我只是……只是我已经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再留下来,实在过意不去。”
“你明明说过,愿意补偿我的。”清漪抬眸看他,声音轻而认真,“我现在就想要你留下来,陪我赎罪。少上主,莫非是要食言?”
青干一怔,张了张嘴,竟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望着她清澈又带着几分坚持的眼眸,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那好吧。我留下。”
清漪眼前骤然一亮,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正好,今日是人族大祭,仪式虽已结束,晚间还有篝火盛会。你跟我一起去凑凑热闹,好不好?”
不等青干应声,她已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便往灯火渐起的方向走去。
“清漪姑娘……”青干脚步微滞,被她温热的指尖一碰,心头又是一跳。
“还叫姑娘做什么。”
清漪回头看他,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叫我清漪就好……若是愿意,芽芽也可以。”
“清……芽芽……”青干低声念了一遍,耳尖微微发烫,“你方才说,只有长辈和亲友才叫你芽芽……我这样叫你....我们现在,算是亲友....是朋友了吗?”
清漪脸颊一热,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嗯……是朋友了。”
她不再多言,只攥着他的手腕,快步朝着远处漫天火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