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刮过岩石,带着血腥味和火堆烧焦的气味。宸光靠在石头上坐着,眼睛闭着,手指扣在膝盖上,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干了。
他没动。
但心里那股憋了三年的劲儿,突然往上冲。
风声一阵一阵的,远处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还有骨瓮震动时发出的嗡嗡声,听得人难受。
他想起柴房顶上那个小女孩哭喊的声音——“神仙救救我娘!”
脑子里一下子乱了。
母亲死时的样子,和小女孩抱着尸体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猛地睁开眼,空气好像炸开了一样。四阶巅峰的灵力爆发出来,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石头一块块裂开,碎石四处飞溅。
他站起来,一步跨出去,人已经冲下山背。
夜里很黑,他贴着地面快速前进,避开火堆和哨塔的视线,悄悄靠近营地外围。
营地中间是一片空地,高台上摆着三只骨瓮,灰雾翻滚,下面压着阵法。旁边是囚笼,木桩钉进土里,绑着上百个平民,男女老少都有,脸色苍白。那个小女孩也在,被麻绳绑在最前面的木桩上,脸上都是灰,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两个鬼骷将领站在旁边,穿着黑鳞战甲,腰上挂着弯刀,正在说话。
“魂王要十万神魂,这才刚开始,后面还要清几个村子。”
“血王说天柱城快开了,我们不用打,直接进城抓人就行。”
“那这些人怎么办?杀还是留?”
“先留着,明早押去主营献祭。”
话刚说完,一道黑影从山坡冲出,速度快得像风。
第一击直奔高台,刀光一闪,骨瓮支架断了,整个高台晃了三下,能量波扩散,营地里的符文灯一个接一个炸开。
两个看守将领立刻拔刀转身,可还没站稳,第二道刀光就到了。
咔嚓!
两颗脑袋飞起,尸体倒地。
宸光落地不停,冲进囚笼,一刀砍断麻绳,抱起小女孩塞给人群。
“交给她。”他指着一位白发老妇。
老妇一抖,伸手接住,可小女孩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呆坐着。
“带他们往后山走。”宸光压低声音,“别走大路,绕树林,天亮前必须离开这里。”
老妇点头,哆嗦着手去拉别人。
可没人动。
大家都缩在角落,眼里全是害怕,像是看到更可怕的怪物。
宸光没管,转身朝高台跑去。
这时营地已经乱了。
骨兽从帐篷里涌出来,成百上千,骷髅身上裹着烂皮,拿着锈刀长矛,吼叫着围过来。
三十多个鬼骷将领也赶到了,站上高台,排好队形。
“哪来的杂种,敢动我们的营地!”一个将领大吼,“给我杀了他!”
话没说完,宸光已经杀到。
他拔刀,不是砍,是划。
第一刀横扫,三只骨兽脑袋飞起,骨头渣子喷了一地。
第二刀斜劈,一只骨兽从肩膀裂到胯,半边身子掉了下来。
他不停步,在骨兽群里穿梭,每一刀都砍在关节或脖子上,干净利落。
骨兽数量多,但动作慢,追不上他。
“结阵!”有将领大喊,“围住他!”
三十多人联手,灵力连成一片,封住四周。
宸光冷笑,一脚踩地,地面炸开裂缝,他借力跳起,冲进将领群中。
刀光闪起。
十七刀,十七颗脑袋落地。
血染红了高台。
剩下十几人吓破胆,转身想逃。
宸光不会放过他们。
提刀追上去,一个都没留,全杀了。
最后一个将领跪下求饶:“饶命!我们只是听命令做事!”
宸光一脚踢翻他,刀尖抵住喉咙。
“你们听谁的?”
那人发抖:“魂……魂王……”
“还有谁?”
“血王……还有……上面的人……”
宸光眯眼:“谁?”
那人刚张嘴,突然七窍流血,头一歪,死了。
宸光收刀,不再问。
营地安静了。
火还在烧,骨兽的残骸到处都是,有的抽搐,有的燃烧,有的断成几截,和将领的尸体堆在一起。
他站在尸堆上,呼吸平稳,刀尖滴血,衣服沾满血,眼神冷得像冰。
远处树林有动静,是老妇带着人开始撤离。
可还有一些人留在原地,躲在角落发抖。
有人小声问:“你……你是谁?你会带我们走吗?”
宸光把刀插回鞘里,一步步走下来,脚步踩在碎骨上,咯吱响。
他走到人群前,蹲下,捡起一块染血的布条——是白天插在村口的鬼骷界旗。
他两指夹住,一撕,布条断成两截。
随手一扔,丢进火堆。
火焰猛地跳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清楚:“我是宸光。”
停了一下,又说:“从今天起,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们。”
大家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老头颤巍巍站起来,扑通跪下:“恩人……您是神仙吗?”
“我不是神仙。”宸光摇头,“我只是活下来的人。”
他转头看向天柱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符文暗着,旗帜垂着,但那里是家。
“走。”他说,“回家。”
人们慢慢动起来,有人扶伤者,有人背孩子,老妇抱着小女孩走在最后。
宸光走在最前面,刀扛在肩上,步伐稳定。
身后营地只剩火光和尸体,风吹过,灰烬打着旋飞向天空。
走了半里路,队伍穿过一片矮林,前面是干河床,再过去就是通往天柱城的大路。
“歇一会儿。”宸光停下,“轮流守夜,两人一组。”
没人说话,默默照做。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终于松了口气。
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旧铜牌,背面两个字磨得发亮。
他用拇指擦了擦,低声说:“安分点。”
像是对别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天边有点发白,快亮了。
他抬头看了看,闭上眼。
体内的灵力有点乱,刚才那一战虽然快,但一口气杀几百骨兽、几十将领,消耗太大。最后几刀,几乎到了四阶巅峰的极限。
但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魂王、血王,还有背后那个更高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
现在,他们该知道了——
那个曾经最弱的废物,回来了。
队伍里忽然有动静。
他警觉抬头。
是小女孩,从老妇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
她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杀了他们?”
宸光点头。
“全都……杀了?”
“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也想学。”
宸光没说话,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
“走吧。”他说,“天亮了。”
队伍重新出发。
他走在最前面,身影对着晨光,肩上的刀闪着寒光。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昨夜的血腥,也带来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