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身后关上了。宸光没有回头,手还插在怀里,紧紧抓着那块铜牌。铜牌背面的“夜”字很烫,像是要烧穿衣服,烙进皮肤。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城门洞,进入内城街道。
百姓们慢慢往前挪。老人扶着孩子,伤的人靠着没受伤的,脚步都很虚。风吹起他们破旧的衣服,卷起一点灰烬,落在一个小孩干裂的嘴唇上。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
宸光走在最后面,眼睛看着街角。
街上几乎没有炊烟。巡逻的人穿着陌生的黑边盔甲,腰带也不像天柱城卫军的样式。墙根下多了几道红色的符号,画得歪歪扭扭,像是某种标记。
他停下脚步,抬了抬手。
队伍也停了下来。
“都去旧民坊。”他说,“进门后关门,熄灯,别出声。有人敲门,不要开。”
一个老头小声问:“少……少年,那你呢?”
“我去西城。”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没人拦他。
三个人从暗巷里冲出来,站在路口。
他们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腰间挂着弯刀。
带头的人冷笑:“哪来的小子,敢坏大人的事?”
宸光没说话,把手从怀里拿出来,握住了短刀。
刀刃上有两处卷口,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第一个人冲上来,举刀砍头。宸光侧身,左手挡住对方手腕,右手短刀顺着肋下捅进去,直插心脏。他拔出刀,转身,第二个人刚举起刀,他一脚踢中膝盖,咔嚓一声,那人跪倒,宸光一刀从耳后劈入,脑浆溅了一墙。
第三人想逃。
宸光甩手把刀扔出去,刀钉进那人脖子,整个人扑倒在地,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宸光走过去,拔出刀,用尸体的衣服擦了擦,收回怀里。
他继续往前走。
西城区有一间废弃的刑堂。
门没关紧,里面有光。
他贴着墙走到后窗,透过破纸往里看。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放着鬼骷界的黑玉印,旁边是天柱城的布防图,还有一封写给魂王的信,落款是“天柱守将赵崇”。
一个胖子正在念:“……今晚子时打开西门,迎接魂王大军进城,保我们荣华富贵……”
其他人纷纷点头。
宸光轻轻推开窗,翻了进去。
落地没有声音。
他直接走向墙角的青铜罗盘——那是阵眼。上面刻着联络符文。他抽出短刀,一刀劈下去,罗盘裂成两半,光一下子灭了。
屋里的人猛地回头。
“谁!”
“杀了他!”
十二人拔刀围上来。
宸光不退,反而向前冲。短刀横扫,划过一人喉咙,血喷出来,溅到旁边两人脸上。他趁他们眨眼,矮身钻进人群,刀尖挑断一人膝盖的筋,那人惨叫倒地,宸光顺势把他往前一推,撞倒两个人。
剩下九人散开,把他围住。
宸光站在中间,呼吸平稳,手紧紧握住刀柄。
高个子第一个冲上来,直刺胸口。宸光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割断大腿动脉。那人没走几步就倒下了。
第二个用双刀,左右夹击。宸光蹲下,刀从下面刺进肚子,拔刀时带出一段肠子。那人跪地嚎叫。
第三个刚举刀,宸光已经冲到面前,一肘打中鼻梁,对方仰头,他接住落下的刀,顺手抹了脖子。
第四个转身就跑。
宸光追上去,刀尖从背后刺入,从前胸穿出。
第五和第六个对视一眼,一起扑来。
宸光跳起,踩上第一人肩膀,腾空翻身,落地时刀已出鞘,横拉,两人喉咙同时断开。
第七个开始发抖,第八个直接扔了刀。
第九个还想反抗,宸光一步上前,刀柄砸中太阳穴,那人当场昏倒。
剩下三个吓得转身往后院逃。
宸光没追,只是慢慢跟过去。
后院有口井。
三人挤在一起发抖。
“我们是被迫的!不是真心投降!”
“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很多事!”
宸光走到井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井里。
咚的一声。
他抬头看着三人。
“你们知道吗?掉进井里的声音,和砍头的声音,哪个更大?”
没人回答。
他拔出刀,走过去。
十息之后,后院安静了。
宸光回到主厅,走到桌前。
黑玉印还在发光。
他拿起来,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布防图撕了。
效忠信点燃,扔进火盆。
然后他走到墙边,刀尖抵住一名将领的脖子,用力一划。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他用刀尖蘸血,在墙上写下七个大字:
蝼蚁亦能吞天
字写得不太整齐,但透着一股狠劲,像是拼了命刻上去的。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他吹灭蜡烛,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第二天早上,有个乞丐饿得不行,溜进刑堂想找吃的。
他看见满地尸体,吓得差点尿裤子。
接着他抬头,看到墙上的血字。
“蝼蚁……也能吞天?”
他念了一遍,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出事了!西城刑堂全是死人!墙上写着字!”
消息传得很快。
中午,守军派人查看,确认是真的。
高层震怒,下令封锁消息,不准外传。
可已经晚了。
城里早就传开了。
“你听说了吗?有人一夜之间杀光了暗渊的人!”
“墙上用血写的字,七个大字,‘蝼蚁亦能吞天’!”
“谁干的?”
“不知道!但说是青禾村出来的少年,以前是个废物,现在刀法厉害得很!”
“真的假的?一个人杀十几个精锐?还毁了传讯阵?”
“不信你去西城看!尸体还在!血字也没擦!”
有商人路过听见了,记了下来。
有鸟叼走一片染血的纸,飞向远方。
第三天,边陲小镇的酒馆里,有人拍桌大笑:“蝼蚁吞天?谁写的?有种!”
天界边缘的山上,一个瞎眼老人低声说:“蝼蚁……也能吞天?有意思。”
鬼骷深处,魂王看完玉简,当场捏碎:“找!给我把这个人找出来!我要千刀万剐!”
但没人知道宸光在哪。
他不在刑堂,不在民坊,也不在城里的任何显眼地方。
他坐在东区一栋老屋的屋顶上,腿垂下来,轻轻晃着。
手里拿着一块烤饼,咬了一口。
饼有点硬,硌牙。
他抬头看天。
云很低,压着城墙。
怀里的铜牌不烫了,但“夜”字还在。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油纸揉成团,扔进风里。
风把它吹走了。
他站起身,跳下屋顶,走进窄巷。
巷子里有个小孩在玩弹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宸光走过时,小孩忽然说:“爹说,昨晚西城死了好多人。”
宸光停下脚步。
“嗯。”他说,“该死的,都死了。”
小孩抬起头,认真问:“那你是好人吗?”
宸光没回答,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安分点。”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条暗河,水黑得像墨。他沿着河边走,拐进更深的巷子。
身后,整座城都在议论那七个字。
而他已经消失在阴影里,像一滴水融入黑夜。
风吹过刑堂,掀动半截破旗。
墙上的血字,在阳光下渐渐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