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在试炼场上空回荡,余音未散。十名弟子已站上战台,脚底青石因灵压激荡微微发烫。萧无烬站在边缘,左手按着肩头伤口,布料下渗出的血迹又深了一圈。他低着头,呼吸短促,像极了撑不住要倒下的模样。
高台之上,执事官翻开名册,声音冷硬:“第二轮——群英战台,限时半炷香。存活三人者晋级。规则只有一条:生死不论。”
话音落下,香炉中的线香被点燃,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战台四周的阵法光幕同时亮起,泛着淡蓝的波纹,将十人尽数围在其中。台下观礼的弟子们纷纷屏息,长老席上也有人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场中。
灰袍青年第一个动了。他脚步轻移,身形如风掠向中央,右手掐诀,掌心凝聚出一道赤色火刃。他看也没看萧无烬一眼,只低声对身旁两人道:“那废物留到最后再收拾,先清掉甲等那几个。”
壮汉点头,双臂一振,肌肉鼓胀如铁,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斗笠女子则静立原地,指尖轻点腰间短剑,目光扫过全场。
其余几人也各自站位,或凝气运功,或悄然移动。战台上的空气骤然紧绷。
萧无烬依旧站在角落,背靠着阵法光幕,右手拄剑,左手捂着肩头,指缝间有血渗出。他微微喘息,额角挂着汗珠,像是连站稳都费力。
灰袍青年冷笑一声,突然抬手,火刃脱掌而出,直劈一名乙等弟子面门。那人仓促举盾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踉跄。
“砰!”
又是一声爆响,壮汉跃起近丈,双拳如锤砸向另一人头顶。那人横剑格挡,兵刃当场断裂,整个人被砸进地面半尺。
战斗瞬间爆发。
火光、土浪、剑气在战台上交错迸发。有人闪避不及被轰飞,撞在光幕上滑落;有人趁乱偷袭,却被反手制住,跪地求饶。短短数息,已有两人重伤倒地,被阵法自动送出战台。
灰袍青年眼角余光始终盯着萧无烬。见他仍不动,便朝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会意,猛然转身,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直扑萧无烬而去。他双掌合十,凝聚出一道半月形气劲,凌空劈下,势要将其直接击出场外。
风声呼啸,气劲未至,地面已裂开细纹。
萧无烬终于抬头。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疲惫涣散,而是清明如镜,沉静似渊。左眼下方那道淡金色剑痕微微一闪,如同古印苏醒。
他没有后退。
足尖一点,身形如青烟般拔地而起,折扇自袖中滑出,手腕一抖,扇骨展开,锋利如刃。他迎着气劲冲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折扇边缘泛起青色剑芒。
“断星引。”
声音很轻,几乎被战场喧嚣淹没。
但下一瞬,剑气炸开。
半月气劲被从中劈裂,余波扩散,竟将左右两名正在交手的弟子掀翻在地。萧无烬落地无声,折扇一收,顺势横扫,剑气呈扇面扩散,五人齐齐后退,脚步不稳。
全场骤然一静。
灰袍青年瞳孔一缩,失声道:“凝气九重?不可能!称重台明明只测出丙下!”
没人回答他。
萧无烬站在原地,衣袂微扬,肩头血迹仍在渗出,但他站姿挺直,气息平稳,再无半分虚弱之态。他缓缓抬起手,将折扇插回腰间,动作从容得像只是拂去灰尘。
“我本不想这么早出手。”他说,“但你们逼得太紧。”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炸裂。他身形如电,直取灰袍青年。后者急退,双手结印,一道火墙凭空升起,阻隔去路。
萧无烬不闪不避,手中折扇一展,剑气如瀑倾泻,火墙当场被撕开一道缺口。他穿墙而过,折扇点地,借力腾身,一脚踢中灰袍青年手腕,其掌中符箓跌落,瞬间被剑气绞碎。
“你……”灰袍青年怒吼,正欲再结印,萧无烬已欺身至眼前,折扇边缘抵住其咽喉。
“下一个。”他淡淡道。
灰袍青年僵住,脸色惨白。
战台另一侧,壮汉怒吼一声,双拳灌注灵力,地面龟裂,整个人如蛮牛冲来。他每踏一步,青石崩裂,气势惊人。
萧无烬松开折扇,任其落地,右手缓缓抽出藏于鞘中的细剑。剑身通体青碧,无锋无刃,却隐隐有剑鸣之声。
他持剑而立,目光平静。
壮汉冲至三丈内,双拳猛然合击,一道土黄色巨掌凭空凝聚,迎面拍下。
萧无烬抬剑。
剑未动,九道虚影自他身后浮现,呈环形排列,每道虚影持剑姿势不同,旋转速度各异,仿佛与天地节律共鸣。
第一道虚影剑尖轻颤,随即炸裂,化作漫天银芒,直刺土掌核心。土掌崩解,余势不减,银芒穿透壮汉护体灵光,在其胸口留下九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第二道虚影炸裂,银芒如雨,笼罩全场。其余五人急忙闪避,却仍被擦中手臂、肩头,兵刃脱手,身形不稳。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引爆,剑气纵横,整座战台剧烈震动。阵法光幕泛起涟漪,仿佛承受不住压力。
第五道炸裂时,斗笠女子终于变色,急退至角落,双手结印欲布防御阵法。第六道炸裂,她布下的符文当场崩碎,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第七道、第八道接连引爆,剑气如网,封锁所有退路。
最后一道虚影凝而不发。萧无烬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九人皆已受伤,或跪或坐,无人能立。兵刃断裂者七人,护体符箓破碎者八人,唯一还能勉强支撑的壮汉,也已单膝跪地,双手撑地喘息。
萧无烬缓缓抬手,最后一道虚影随之举起细剑。
“无烬斩。”
剑光自天而降。
不是劈下,也不是刺出,而是如瀑贯地,整道剑气垂直落下,覆盖整个战台中心区域。地面瞬间凹陷三寸,裂缝呈蛛网状蔓延。九人齐齐一震,口中喷出鲜血,彻底伏倒在地,再无力起身。
烟尘缓缓散去。
战台中央,唯有一人站立。
萧无烬收剑入鞘,折扇拾起,轻轻拍去尘土。他肩头的血还在流,浸透半边衣裳,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剑。
全场死寂。
高台之上,一位白须长老手中的茶杯“啪”地跌落,碎成数片。茶水泼洒在名册上,墨迹晕开,却无人去擦。另一位执事官握笔的手僵在半空,笔尖“咔”地折断,墨汁滴落在记录纸上,晕成一团黑斑。
观礼席上,一名弟子张着嘴,忘了合上。旁边同伴轻轻推他,他才猛地惊醒,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那是……”有人喃喃。
“九道剑轮……每一击都精准破防……这根本不是凝气期该有的手段……”另一人声音发抖。
“他藏了多久?”
“称重台丙下……骗了所有人……”
长老席上,一名紫袍老者缓缓站起,目光死死盯着战台中央的身影。他嘴唇微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满级……”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他们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伪装。可从未有人能将修为压制到如此地步,更无人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剑道威压。那九道剑轮,分明是《太虚剑典》中记载的“九劫归墟阵”的雏形,需对剑意有极致掌控才能施展。
而此人,不仅施展了,还以一招终结全局。
萧无烬没有看任何人。
他站在战台中央,目光扫过高台。那些曾对他冷眼相待的长老,那些曾在称重台嘲笑他的弟子,此刻全都沉默。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怔怔出神,还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什么也没说。
风从战台边缘吹来,卷起他破损的衣角。肩头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像有锯齿在缓慢切割。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指尖沾血。
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阵法光幕缓缓熄灭。
战台四周恢复平静,唯有地面裂痕纵横,兵刃碎片散落各处,九名弟子伏地不起,唯有中央一人挺立如初。
萧无烬依旧站着。
他没有走向出口,也没有接受任何指令。只是静静伫立,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不愿低头。
高台之上,执事官终于回神,颤抖着手翻开名册,在“萧无烬”三字旁重重画下红圈,声音干涩:“第二轮……结束。晋级者:萧无烬。”
无人应和。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有人想说话,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观礼弟子们呆坐原地,直到一名老仆提着药箱匆匆入场,开始为伤者治疗,人群才稍稍骚动。
可所有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投向战台中央。
那个曾被他们视为废物的世子,此刻正静静站着,衣衫染血,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战,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没有庆祝,没有炫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地的对手。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人都仰望不得。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
日头偏西,阳光斜照在战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前端,是一把断裂的长剑,剑尖朝他,像是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