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会场入口照进来,落在红毯边缘。沈知夏的脚步顿了半秒,鞋跟轻点地面,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要踏进去。猫包里的“芝麻”动了一下,前爪仍搭在拉链口,耳朵微微转动,尾巴缓慢地左右扫着。
欧阳砚没说话,只是将左手伸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眼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没多想,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握得不紧,却稳。
两人并肩踏上红毯通道。
灯光骤亮,两侧摄像机齐刷刷转向,快门声密集响起,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镁光灯接连闪烁,刺得人眼皮发酸。沈知夏下意识眯了下眼,脚步却没停。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黏在身上,有探究的,有怀疑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但她没回头,也没偏头躲镜头,只是目视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欧阳砚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们走过分流通道的最后一段,台阶缓缓抬升。舞台就在眼前,背景板上印着星辰影业的LOGO和一行黑体字:“关于近期网络舆情的公开说明”。主持人站在侧台候着,见他们上来,点了点头,接过话筒走到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准时到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我们邀请到星辰影业签约艺人沈知夏女士,以及当红演员欧阳砚先生,就近期围绕二人的网络传闻进行公开回应。接下来,请两位依次发言。”
说完,他退后一步,把主位让了出来。
欧阳砚先动了。他走上前,接过话筒架上的麦克风,站定在聚光灯下。沈知夏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仍被他握着,右手轻轻搭在猫包提带上。她低头看了眼“芝麻”,猫正蜷着身子,眼睛半睁,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全场安静下来。
欧阳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合约,也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我选择相信一个人——沈知夏。”
台下有人迅速低头记笔记,有人悄悄按下录音键。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夏,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继续说:“过去三个月,我们签了契约,但我比谁都清楚,有些人,演不出真心。”
这句话落下,现场静了一瞬。接着,零星掌声从角落响起,不多,但足够听见。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演不出真心”,语气里带着琢磨。
沈知夏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话筒底座。金属冰凉,她没去握,只是用指腹蹭了蹭边缘的螺丝钉。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欧阳砚说完,把话筒递向她。
她点头,接过来,动作利落。猫包挪了挪位置,换到另一只手抱着。“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我的传闻。”她的声音清亮,语速平稳,“有人说我靠旺夫体质吸资源,有人说我用手段绑定欧阳砚。这些我都听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记者的脸。
“今天我不反驳流言,我只讲事实。”
说完,她伸手从包里取出平板,打开屏幕,连上主舞台的大显示器。画面切换,出现一段监控录像:昏暗的地下车库,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背影出现在镜头里,走向导演专用停车位区域。她动作谨慎,四处张望,随后弯腰在车轮附近停留了几秒。
“这段视频,来自星辰影业内网服务器。”沈知夏说,“拍摄于两周前,内容是有人试图在我的直播用车轮胎上做手脚。但三天前,它被人为删除了。”
台下开始有小声议论。
她没停,继续说:“幸运的是,我的直播间AI存档系统自动备份了所有访问日志。包括谁在什么时候调取、查看、删除过哪些文件。这份操作记录,已经提交给公司法务和技术部门核查。”
大屏幕上随即弹出一张表格,列出IP地址、登录时间、操作类型。其中一条高亮标注:删除指令发起于晨星传媒办公区固定IP,时间与视频消失完全吻合。
“我可以证明,那个穿风衣的人不是我。”她点开另一段视频,“当晚十点四十三分到次日凌晨两点,我一直在家中直播。这是当晚的录屏片段,包含实时弹幕和观众互动记录。同时,我家中的智能设备也留存了同一时间段的活动数据。”
画面切到直播回放:她坐在书桌前,身后是熟悉的布艺沙发和绿植,头顶暖光灯亮着。弹幕滚动飞快,有人问“姐姐喝什么茶”,她笑着举起杯子:“桂花乌龙,要吗?”时间戳清晰可见。
“我不会跑,也不会躲。”她说完,关掉平板,“如果有人想用伪造的方式毁掉一个主播的职业生涯,那我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每一步都摊开给大家看。”
台下安静了几秒。
第一个记者举手。主持人点头示意。
“沈小姐,您公布的证据只是间接证明不在场,能否提供更直接的人证?比如邻居、物业监控?”
沈知夏看着提问者,是个中年男记者,胸前挂着本地晚报的记者证。“我会在合适时机提供更多材料。”她答,“但现在,请大家先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针对我的爆料,都集中在签约前后?是谁从中获利最多?”
对方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第二个记者起身:“欧阳先生,您刚才说相信她,那如果未来发现她确实有问题呢?您是否考虑过自己也被蒙蔽的可能性?”
欧阳砚接过话筒,动作干脆。“那我也认栽。”他说,“但我更想问你——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能靠直播攒下三千万粉丝的女人,需要靠伪造关系上位吗?”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真实。几个年轻记者交换眼神,笔尖停顿。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还没开口,主持人抬手看了眼计时器:“最后一个问题,请简短。”
那人穿着深灰西装,袖口别着某财经媒体的徽章,语气沉稳:“沈小姐,您提到AI存档系统自动备份,这是否意味着您的直播行为一直处于技术监控之下?普通用户是否有隐私风险?”
沈知夏摇头:“系统只记录关键操作日志,不涉及私人对话或生活影像。它的存在,是为了保障内容安全和数据完整性。就像银行有监控一样,不是为了监视储户,而是为了防止被盗。”
对方点头,坐下。
全场陷入短暂沉默。
沈知夏低头看了眼猫包。“芝麻”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前爪扒着拉链缝隙,眼睛盯着台下某个方向,耳朵竖得笔直。她顺着他视线扫了一圈——没有异常,都是持证进场的媒体人员,后排坐着几位公司同事,陈默也在,正低头看手机。
她轻轻拍了拍包面。
“我们今天的说明就到这里。”她说,“后续进展,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及时更新。谢谢大家来听我说这些话。”
主持人上前一步:“感谢两位的分享。发布会暂告一段落,后续如有补充信息,我们将另行通知。”
台下椅子陆续响起挪动声,有人开始收拾包和录音笔。闪光灯还在闪,但节奏慢了下来。
沈知夏把平板收回包里,刚要转身,忽然感觉欧阳砚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他也正低头看她,眼神没变,但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芝麻”突然发出一声低鸣,整个身子往前一扑,爪子猛地扒开拉链,半个脑袋探了出来。
全场还没散尽的记者立刻停下动作,镜头齐刷刷对准猫包。
沈知夏赶紧按住拉链,把它往里推了推。可“芝麻”不肯回去,脖子硬挺着,眼睛死死盯着台下右侧第三排——那里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低头整理背包,帽檐压得很低。
她顺着猫的目光看过去。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加快动作,拉上背包拉链,准备起身。
“等一下。”她忽然开口。
全场一静。
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人的方向。欧阳砚也看了过去,眉头皱起。
主持人迟疑地站在原地,没宣布结束。
那个男人站起身,脚步略显急促,朝出口方向走去。
“陈默。”沈知夏对着耳返低声说,“拦住他,别让他出去。”
耳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几秒后,两名安保人员从侧台绕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人的去路。他停下,说了句什么,语气听不清,但肢体动作有些僵硬。
记者们察觉到异样,纷纷回头张望。有人重新举起相机,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们还没走。”沈知夏对着话筒说,声音平静,“既然有人这么关心这场发布会,不如把话说完。”
她看向欧阳砚。
他点头,重新拿起话筒。
“刚才那段被删除的监控视频,我们已经交由警方备案。”他说,“技术溯源正在进行。如果有任何人试图干扰调查进程,或者在现场传播不实信息——”
他停顿一秒,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会追到底。”
台下没人接话。
那个被拦住的男人试图解释,声音透过扩音隐约传来:“我只是路过……朋友介绍来的……我没恶意……”
陈默走上台,在沈知夏耳边低语几句。她听完,眼神没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查到了。”她接过话筒,“这位先生使用的媒体证件,是伪造的。注册信息关联到晨星传媒旗下一家空壳公关公司。而这家公司,曾多次承接《都市晨报》的舆情外包项目。”
台下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迅速在本子上狂写。后排一名摄影记者直接站了起来,调整焦距对准那人。
“所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媒体发布会。”她看着台下,“是有人想借你们的眼睛,替他们看我们在怕什么。”
她把猫包放在地上,蹲下身拉开拉链。“芝麻”立刻钻出来,四只爪子落地,毛炸着,尾巴高高翘起,一步步朝台边走去。
全场屏息。
它停在舞台边缘,低头嗅了嗅地板,然后抬起右前爪,轻轻拍了拍红毯接缝处的一块瓷砖。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有记者小声问。
沈知夏站起来,走到台边,弯腰仔细看。欧阳砚也跟了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条痕迹。
“像是……被人撬开过。”他说。
陈默快步走来,蹲下检查,随即抬头:“底下有微型信号发射器,已经被拆除,但残留焊点还在。应该是用来远程干扰现场音频设备的。”
沈知夏直起身,看向台下。
“原来你们不仅想听我说什么。”她说,“还想决定别人听到什么。”
台下一片寂静。
那个假记者被安保带离时,帽子掉了,露出一张年轻却紧张的脸。他没再辩解,低着头快速离开。
主持人终于意识到情况超出预期,小声问:“还要继续吗?”
沈知夏没回答。
她弯腰抱起“芝麻”,猫已经不再炸毛,呼噜声渐渐响起,脑袋蹭着她下巴。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背,转身看向大屏幕。
画面还停留在那份操作日志上,高亮的那一行IP地址依旧醒目。
“我们还有更多证据没放出来。”她说,“比如,某些账号在特定时间集中发布抹黑内容的操作模式;比如,某个编辑部会议录音里提到‘必须打断这对CP上升势头’的具体指令;比如,一封匿名信里写的‘他们不知道后台是谁在操控’。”
她顿了顿。
“这些,都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欧阳砚站到她身边,手再次牵住她。这次握得更紧。
“我们不急。”他说,“反正真相,从来不赶时间。”
台下的记者没人动。
有人低头翻笔记,有人盯着屏幕,有人悄悄互换眼神。闪光灯偶尔亮起,但没人再提问。
沈知夏看着台下,目光平缓。她知道,这一场还没完。她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芝麻”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尖轻轻摆动。它闭上眼,像是终于安心了。
她低头亲了亲它的额头。
然后抬起头,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和眼睛。
“明天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