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九月十三,京城。
秋深了,御花园中的银杏叶已落尽,只剩光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凤仪宫内,沈清芷立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从北疆送来的急报。
信纸已被她攥得发皱。
“北疆急报:陛下御驾亲征,三日前于狼居胥山遭遇敌军埋伏。陛下身先士卒,率军突围,不幸被流矢所中。伤及要害,性命垂危……”
她的手在颤抖。
“娘娘!”白芷冲进来,脸色惨白,“宫中都在传……都在传陛下……”
沈清芷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备马。”她说。
白芷怔住。
“娘娘,您……”
“备马!”沈清芷的声音骤然拔高,“本宫要去北疆!”
白芷浑身一颤,转身冲了出去。
沈清芷走到案前,取出那枚竹节玉印,那枚凤凰玉佩,那枚德妃的玉蝉。
三枚玉器,并排躺在掌心。
她将它们贴身收好。
然后大步朝门外走去。
珩,你等着我。
你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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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奔赴
从京城到北疆,快马加鞭也要七日。
沈清芷只带了十余名亲卫,日夜兼程。
她不眠不休,只在马背上啃几口干粮,喝几口水。
第三天,她的眼睛已布满血丝。
第五天,她的嘴唇干裂出血。
第七天,她终于抵达北疆大营。
营门口,守军拦住了她。
“站住!此乃军机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沈清芷摘下斗篷。
那张苍白却威严的脸,让守军浑身一颤。
“皇……皇后娘娘?”
沈清芷没有理他。
她翻身下马,大步朝营中走去。
帅帐前,李德全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见她来了,他膝行上前,抱住她的腿。
“娘娘……娘娘您可来了……陛下他……陛下他……”
沈清芷低头看着他。
“他在哪儿?”
李德全指向帅帐。
沈清芷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萧景珩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仍在缓缓渗出。
她跪在榻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
“珩……”她的声音发颤,“我来了。”
他没有动。
她俯下身,将脸贴在他胸口。
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闭上眼。
眼泪夺眶而出。
“珩,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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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守候
那一夜,沈清芷寸步不离地守在萧景珩身边。
太医们进进出出,换药,灌药,施针。
她只是跪在榻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轻声唤他的名字。
“珩,你醒醒。”
“珩,你看看我。”
“珩,你答应过我的……”
子时,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她猛地抬头。
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
看着她憔悴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看着她眼底那丝绝望的希冀。
“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她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珩!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哭红的眼,看着她颤抖的唇。
他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紧紧皱起。
“别动!”她连忙按住他,“你别动!”
他看着她。
“芷,”他的声音很轻,“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摇头。
“不会的,”她说,“你不会的。”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的。”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苍白如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好,”他说,“朕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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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机
三日后,萧景珩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
太医说,那一箭再偏一寸,就伤及心脉。
是娘娘日夜守护,才把陛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沈清芷守在榻边,替他擦去额上的汗。
“还疼吗?”她问。
他摇头。
“不疼。”
她不信。
可她没有戳穿。
只是继续替他擦汗。
他看着她。
看着她憔悴的脸,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看着她干裂的唇。
“芷,”他说,“你这几天都没睡?”
她没有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
“傻,”他说,“朕没事了,你去歇会儿。”
她摇头。
“不,”她说,“臣妾守着陛下。”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在这儿守着。”
她也笑了。
两人相视而笑。
帐外,秋风萧瑟。
可帐内,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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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回京
一个月后,萧景珩伤愈,启程回京。
临行前,他在狼居胥山下立了一座碑。
碑上刻着四个字——“忠魂不朽”。
那是为那些战死的将士立的。
沈清芷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座碑,久久不语。
“在想什么?”他问。
她转头看他。
“在想……”她说,“他们用命换了咱们的命。”
他点头。
“嗯。”
她靠在他肩上。
“珩,”她说,“咱们要好好活着。”
“替他们活着。”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两人并肩而立。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
可他们的心,从未这样坚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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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途
回京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
因为萧景珩的伤还没全好,不能快马疾驰。
沈清芷陪着他,一路慢慢走。
有时,他会靠在车壁上睡着。
她就静静看着他,替他掖好被角。
有时,他会忽然醒来,握着她的手,说一声“芷”。
她就轻轻应一声“我在”。
然后他又睡去。
第七天,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城外,百官跪迎,万民欢呼。
萧景珩策马走在最前头,沈清芷在他身侧。
她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看着那些跪地叩首的官员。
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江山易得,民心难守。”
她轻轻笑了。
珩,你做到了。
你守住了这江山。
也守住了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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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回宫后,萧景珩下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又追封那些战死的将士,厚待他们的家人。
那一夜,他躺在凤仪宫的榻上,看着身边的她。
“芷,”他说,“朕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她看着他。
“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
“这次在北疆,”他说,“朕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听着。
“那时候,朕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她看着他。
“什么事?”
他握住她的手。
“朕在想,若朕死了,你怎么办。”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珩……”
他将她拥入怀中。
“芷,”他说,“朕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
她靠在他怀中,泪流满面。
“珩,你也是臣妾最放不下的人。”
两人相拥而泣。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
关于生死,关于未来,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与期盼。
说到最后,他们都累了。
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薄金。
这一夜,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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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建安三年冬,边关传来捷报——胡人被彻底击退,北疆平定。
萧景珩大喜,在宫中设宴庆功。
宴席上,他举杯对沈清芷说——
“芷,谢谢你。”
她看着他。
“谢什么?”
他笑了。
“谢谢你,一直陪在朕身边。”
她也笑了。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殿外,烟花漫天。
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