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寒雪消融,溪涧破冰叮咚,青梧林抽了新枝,望归石径旁的泉眼漾着暖润的灵韵,连枫林的泥土里都透着点点火灵的温气,处处皆是生机。可各族长老们的脸,却比深冬的寒雪还要沉——自岁末议事堂催婚过后,五行执掌竟齐齐失了踪迹,开春已逾半月,竟连半分人影都寻不到。
申屠族的弟子踏遍了雾山所有水泽泉眼,凝泽殿的案几积了薄尘,泽渊印虽妥帖放在玉座上,可那位水行执掌却不知所踪。申屠长老立在灵泉旁,望着漫溪流淌的春水,指尖捻着一枚水纹玉佩,脸色铁青:“以身化水遁走,便以为寻不到了?雾山的水泽皆归他管,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去!”可弟子们回报,从沁金溪到远郊的寒潭,从凝泽殿的灵泉到雾山边界的江渚,所有水泽皆无子夜的气息,唯有一缕极淡的水灵,散在各处溪涧,似是刻意混淆踪迹,让人无从查探。
金族的长老们遣了族中最擅追踪的弟子,循着金纹灵韵寻遍了沁金溪旁的金脉山,连神君常去静修的金麟洞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只寻到一枚遗落的金铃。那是金族长老当年教他敛神术时所赠,此刻孤零零落在洞前的青石上,周身金灵敛得干干净净,半点踪迹都无。“敛神术练到极致,竟能藏得这般彻底。”金族长老抚着长须,望着空荡荡的金麟洞,无奈长叹,往日里神君虽沉稳,却从不会这般避而不见,想来是被催婚逼得急了。
木族的弟子守在青梧林外,日日盯着林中的草木灵韵,可青梧林里只余漫山新绿,容成墨熙的木灵似融于每一片新叶、每一根新枝,寻她如寻林中山风,看得见踪迹,抓不住形影。木族长老走入青梧林,指尖抚着抽芽的梧桐枝,能感知到墨熙的木灵就在林中,却遍寻不到人影——她的木隐术本就臻至化境,开春草木繁茂,更是如鱼得水,融于林莽,便是亲传师长,也难辨真假。
公仪氏的长老带着族中弟子踏遍望归石径,石脉的灵韵沉稳如常,却无半分楚人的石隐气息。那些平日里她常凝石静坐的青石、常打理的石阵,皆只有淡淡的石灵,寻不到半分人的踪迹。“石可藏形,亦可通途。”公仪长老望着绵延的石径,眉峰紧蹙,楚人本就性子清冷,打定主意躲起来,便如石沉深海,连最擅辨石的公仪弟子,都难从雾山万千山石中,寻出那抹藏于石中的身影。
最气急的当属火族长老,枫林里的灵火依旧旺盛,可闻人翊悬那抹标志性的火红,却连半点影子都见不到。火族弟子把枫林翻了个底朝天,连他往日偷偷藏火石的树洞都搜了,竟只寻到几个烧得焦黑的火折子。“这混小子,竟连火族都不回了!”火族长老吹着胡子,一脚踹翻了殿中的暖炉,往日里闻人翊悬虽跳脱,却从不会这般久不露面,如今竟借着开春火灵四散的时机,把自己的火隐术用到了极致,融于天地间的火灵中,连族中最擅控火的长老,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五位长老聚在五行议事堂,殿内的暖炉早已撤去,龙涎香的气息淡去,只余满室的沉凝。申屠长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怒:“子夜以身化水,散了自身水灵在雾山所有溪涧,寻他如大海捞针;神君敛神术藏了所有气息,连金铃都遗落了,摆明了不想被寻;墨熙融于青梧林,草木繁茂,根本辨不出她的位置;楚人藏于山石,雾山万千石脉,从何寻起;还有闻人翊悬那混小子,竟融于火灵,连枫林都留不住他!”
金族长老抚着长须,轻叹道:“皆是执掌一方的人物,术法皆臻至化境,若是打定主意躲起来,我们这些老家伙,还真未必能寻到。”
“可不是寻不到,是他们根本不想被寻!”木族长老语气无奈,“墨熙的木灵还在青梧林,她只是不愿现身罢了;子夜的水灵散在各处,也是刻意为之,不然以他对水泽的掌控,怎会连半分清晰的气息都不留?”
公仪长老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楚人藏于石脉,石灵与她相融,若非她自愿现身,便是掘地三尺,也难寻到。”
火族长老气得拍案:“那混小子定是躲去了雾山边界的火山口,那里火灵最盛,他融于其中,谁能寻得到!等我寻到他,定要扒了他的皮!”
话虽这般说,可五位长老心里都清楚,这五个孩子,皆是被他们催婚逼得躲了起来。他们执掌五行十五六载,个个术法通天,若是真心想避,雾山虽大,却也无处不可藏。岁末的催婚,终究是操之过急,惹得这些独当一面的执掌,竟齐齐玩起了“失踪”。
议事堂外,春水绕着青石阶流淌,青梧林的新叶在风中轻晃,望归石径的泉眼叮咚作响,枫林的泥土里透着火灵的温气,雾山的五行灵韵,依旧平稳如初——没有了五行执掌的坐堂,雾山的天地依旧运转,各族弟子按部就班地巡查、修习,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只因五位执掌虽躲了起来,却从未真正放下职责:子夜散在溪涧的水灵,会悄悄抚平水泽的微恙;神君遗落的金铃,会在金脉异动时轻响示警;墨熙融于青梧林的木灵,会护着新枝不被凶兽损毁;楚人藏于石脉的气息,会稳住望归石径的石灵;就连闻人翊悬的火灵,也会在枫林失火前,悄悄引走火星。
他们躲的是催婚,不是职责。
申屠长老望着殿外流淌的春水,语气软了几分:“罢了,随他们去吧。执掌五行十五六载,他们也累了,难得躲个清净。”
金族长老点头附和:“婚姻大事,本就不能强求。他们皆是有主见的,若是真遇着心仪之人,自会回来,我们这般逼得紧,反倒适得其反。”
木族长老浅笑:“墨熙性子柔,却也执拗,若是她不想,便是寻到了,也无用。不如等她想通了,自会现身。”
公仪长老颔首:“楚人亦然。”
火族长老虽依旧吹着胡子,却也松了口:“那混小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他玩够了,自然会回火族!”
五位长老相视一笑,皆是无奈却又纵容。他们盼着五行执掌开枝散叶,传承血脉,却也知,这些孩子,皆是雾山的柱石,他们的心意,终究是最重要的。
春日的阳光洒在五行议事堂的玉柱上,映得殿内一片暖亮。雾山的春水还在流淌,青梧林的新枝还在生长,望归石径的石灵依旧沉稳,枫林的火灵依旧旺盛,五位五行执掌依旧踪迹全无,可雾山的天地,却因他们藏于天地间的灵韵,愈发安稳。
有人说,曾见一道清泠的水线,绕着凝泽殿的灵泉流转,似是申屠子夜的身影;有人说,青梧林的深处,常有一抹绿影,护着新抽的嫩芽,定是容成墨熙;有人说,望归石径的青石后,偶尔会凝起一道石影,是公仪楚人在打理石阵;有人说,沁金溪旁的金麟洞,夜半会有金纹闪烁,是轩辕神君在静修;还有人说,枫林的深处,常有一点灵火,绕着枯木飞舞,定是闻人翊悬在调皮。
可若真要寻去,却又只寻得天地间的五行灵韵,寻不到半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