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券书》
蓝星一个相同而不同的世界。
唐元和年间,河北诸镇跋扈,朝命时有不通。有落魄士子裴玄,怀才不遇,偶于废寺见得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吉甫批答旧牍,闭门三月,竟将中书印信、文牍格式、宰辅笔意摹得惟妙惟肖。遂假造调兵手谕,夜闯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大营,称奉密旨督军。
田季安乃桀骜悍帅,见文书钤印竟与长安邸报所载分毫不差,文移言辞俱合体制,心下虽疑,仍佯作恭顺,暗遣八百里加急密报京师。时值宰相李吉甫总揽枢机,闻报拍案而起:“此风断不可长!”然细阅伪诏副本,见其中“可分兵出井陉,断成德粮道,使王承宗首尾难顾”等语,竟与月前自己密陈宪宗的《平河北三策》暗合,沉吟良久,忽问:“其人现押何处?”
“魏博死牢,候相公发落。”
李吉甫当夜草诏,授裴玄监察御史里行、充成德镇监军,赐银鱼袋。御史台大哗,侍御史韩皋当庭抗辩:“裴玄矫制犯阙,依律当斩!今反擢清要,恐奸徒竞相效仿。”李吉甫屏退众人,指伪诏曰:“诸君只见其罪。此子有三奇:魏博兵悍将骄,彼单骑入虎穴而面不改色,胆略一奇;伪造印信竟瞒过田季安幕中老吏,技艺二奇;伪诏中所拟方略,暗合河北形势要害,见识三奇。”又掷出裴玄旧作《河北舆地兵要图说》:“更难得者,此子对六镇山川隘口、兵力粮储了如指掌。今日不用,明日便为田季安座上宾矣。”
裴玄赴成德后,果借监军之便周旋诸镇。先以漕运之利说动幽州刘济,复以世袭之诺离间成德军中。三年间,竟策反成德兵马使王俭,迫节度使王承宗献表归朝。然其权势日盛后,渐生骄恣,私铸“元和监军”钱以充军资,更擅调昭义军三千人移防。事觉下狱,自尽前血书:“愿以九族性命,换河北永属唐家。”
后李绅编纂《元和国事补》至此叹道:“枭雄处世,常怀双刃。吉甫用裴玄如驭疯马踏连营,虽破敌阵,终遭蹄啮。然较之满朝唯诺之辈,此种危险人物,实乃衰世中一抹带血锋芒。”
史家柳璨批注曰:“此即‘危才政治’之悖论。用则坏法度,舍则资敌手。然中唐以后,朝廷御藩镇如走钢丝,往往宁取饮鸩止渴之术,亦不敢纵虎归山。裴玄辈的悲剧,非止于人,实困于时也。”
(注,人物裴玄及具体情节皆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