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妖族隐秘据点，石屋之中。
我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三枚玉简。一枚来自地府墨先生，一枚来自龙族敖绫之父敖广，一枚来自镇元子——三方情报，此刻终于汇聚一处。
我闭目，神识同时探入三枚玉简。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在我眉心印记的梳理下，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
“净土嫁接”。
这是“无天”最终仪式的名称。
仪式时间，并非“三星贯月”——那只是前置条件，用于削弱归墟之眼时空屏障，方便无天的势力大规模渗透与布置。
真正的仪式，需在“九星连珠”之时。
九星连珠，比三星贯月罕见百倍的天象。三千年一遇，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发洪荒天地法则的剧烈动荡。天道运转会出现短暂的紊乱，万灵血契残存的联系会降到最弱，归墟与洪荒的界限会变得模糊不清。
三年后。
九星连珠。
仪式地点，位于“灵山旧址”与“归墟之眼”之间的虚空节点——空寂崖。
那里曾是上古佛门大能闭关之所，时空结构本就脆弱。无天以秘法将那里与归墟深层连通，作为最终仪式的祭坛。届时，他会以无尽生灵怨力与窃取的万族气运为燃料，以黑莲子为种子，强行将“佛魔净土”的雏形，嫁接至洪荒天道残缺之处。
一旦成功，佛魔净土将取代万灵血契的职能。
不是并存，是取代。
届时，洪荒万族的气运流转、因果循环、乃至生死轮回，都将纳入净土的掌控。无天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天道之主”，万灵皆为其奴仆。
而那些黑莲子——
墨先生的情报显示，十七处祭坛中，已有十二处成功炼制出成品黑莲子。每枚黑莲子，需要献祭一个千人规模宗门的所有生灵。十二枚，就是一万两千条性命。
还有三处祭坛仍在运转。若让它们全部完成，黑莲子总数将达到十五枚。
十五枚黑莲子，将在九星连珠之日，同时植入天道残缺处，生根发芽，开出覆盖整个洪荒的“净世黑莲”。
——
我睁开眼，久久不语。
小火蹲在我身侧，小眼睛盯着那三枚玉简，仿佛也感知到了其中的沉重。
“这不是一场战斗。”
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是一场——理念的对决。”
万灵血契，追求的是平衡、共生、调和。它让万族在竞争中存续，在共存中升华。它有束缚，有代价，有种种不完美——但它给了万灵选择的权利，给了变数的空间，给了未来的可能。
而佛魔净土，追求的是绝对的秩序、绝对的掌控、绝对的“净化”。它让万灵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再无纷争，再无业力——但也再无自由，再无变数，再无真正的未来。
一个是共存。
一个是奴役。
一个给了万灵选择的权利。
一个将万灵变成棋子。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迷雾之外，天色阴沉，劫气弥漫。归墟之眼的方向，那道黑气更加浓郁了，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根巨大的黑色天柱，直插苍穹。
三年。
还有三年。
这三年里，无天的人会继续屠戮生灵，炼制黑莲子。
这三年里，各方势力会继续观望、犹豫、内斗。
这三年里，会有更多的宗门被灭，更多的部落遭袭，更多的村落消失。
而我——
我不能等。
“主动出击。”
我转身，看向小火。
小火歪着头，小眼睛里满是询问。
“等三年，我们必败。”我道，“无天会凑够十五枚黑莲子，布置好一切。到那时，就算有再多盟友，也挡不住他。”
“所以，必须在仪式之前——”
“第一，尽可能削弱他的力量。”
“第二，找到彻底摧毁黑莲子的方法。”
“第三，如果可能——”
我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
“毁掉那些仍在运转的祭坛。”
小火跳下石床，跑到我脚边，用力点头。
我俯身，将它抱起。
“这一次，会很危险。”
小火张口，又是一道白光吐出，在桌上化作几个字：
“我——不——怕。”
我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
我收起三枚玉简，推门而出。
屋外，孔宣正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决定了？”
“决定了。”
孔宣凝视我片刻，缓缓点头。
“那便走吧。”
“去哪？”
“去见一个人。”孔宣道，“一个能帮我们找到更多祭坛位置的人。”
“谁？”
“东海龙王。”
我眉头微挑。
“敖绫之父？”
“对。”孔宣道，“他之前态度暧昧，是因为不确定你是否值得押注。现在你从不归山活着回来，带着源核印记，还有敖绫的蜃灵珠——他不得不见你。”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消失在迷雾之中。
身后，那座隐秘的据点渐渐远去。
前方，东海龙宫的方向，一场新的博弈，正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