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牛贺洲归来,我回到妖族隐秘据点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孔宣不在,石屋空荡。只有小火蹲在门口,见我回来,兴奋地跑过来蹭我的腿。
我摸了摸它的头,走进石屋,盘膝坐下。
左臂上那些被黑莲子碎片污染的纹路,在镇元子赠的护身符篆作用下,已经淡化了大半。但那股阴冷的感觉还在,像是什么东西潜伏在血肉深处,随时都会苏醒。
我闭上眼,正准备调息——
怀中的蜃灵珠忽然剧烈发烫。
我心中一惊,连忙取出。
那枚莹白的珠子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内部那道蜷缩的人形虚影,此刻正在缓缓舒展。
敖绫。
她要醒了。
我死死盯着蜃灵珠,掌心冷汗渗出。
三息。
五息。
十息。
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照亮整间石屋。那道虚影彻底舒展开来,猛地睁开双眼——
咔嚓。
蜃灵珠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轰——
珠子炸开,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一道身影从中跃出,落在石床前。
敖绫。
她比昏迷前消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龙族威严,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凌厉。仿佛有某种沉睡了万古的东西,此刻正在她眼底深处苏醒。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却让我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都感到一丝心悸。
“林凡。”
她开口,声音沙哑。
我站起身,看着她。
“你……没事了?”
敖绫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握拳,又松开,掌心中有青色的光芒流转,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龙形虚影,仰天长啸。
“祖龙战意……”
她喃喃道。
我眉头一挑。
“你融合了那道怨念碎片?”
“不是融合。”敖绫抬头看我,“是……吞噬。”
“那道碎片中的怨念,原本是上古龙族对血契的不甘。但在我濒死之际,我体内的龙族血脉与之共鸣,竟从中剥离出了一丝残留的祖龙战意。”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缕战意,助我压制了怨念,反将碎片中的力量吞噬。如今……”
她抬手,指尖浮现出一缕青光,那青光中蕴含的威压,竟让我体内的夔牛精血都为之一颤。
“我已突破至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
我深吸一口气。
金丹大圆满。
半步元婴。
这一场濒死,竟让她连破两境。
“恭喜。”
敖绫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左臂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纹路上。
“你受伤了?”
“小伤。”我摆手,“你醒来就好。”
敖绫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有力。
“林凡。”
她看着我,眼中没有平日的调侃,只有认真:
“谢谢你。”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谢什么?你救过我,我救你,扯平了。”
敖绫盯着我,片刻后,也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也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好,扯平了。”
——
半个时辰后。
石屋中,敖绫盘膝坐在我对面,身前摊开一卷兽皮。
那兽皮质地古老,上面绘制着复杂的地图——不是寻常的山川地势,而是一幅笼罩整个四海的巨大阵图。
“这是我醒来后,龙宫传来的消息。”敖绫指着地图,“你看这些标注的点。”
我凑近看去。
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每一片海域上,都标注着数个红点。那些红点分布看似杂乱,但若将它们连起来,却能隐约看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海眼汲灵阵。”敖绫道。
我眉头紧皱。
“做什么用的?”
“抽取四海气运。”敖绫的声音凝重,“四海海眼,是洪荒水灵气运转的核心节点。无天的人在每一处海眼附近布置小型汲灵阵,通过这些阵法,将四海的气运一点点抽离,汇聚到某个中心点。”
“中心点在哪?”
敖绫摇头:“不知道。阵图只有部分,真正的核心位置,被刻意隐去了。”
我盯着那张阵图,脑海中飞快运转。
抽取四海气运……
加上之前那些黑莲子的炼制……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黑莲子。”我缓缓道,“他需要足够的气运,来支撑‘净土嫁接’时的消耗。”
敖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父亲——东海龙王敖广,已经正式决定,与你们结盟。”
我看向她。
“他信了?”
“不是信。”敖绫苦笑,“是被逼的。无天的人在西海的活动越来越猖獗,西海龙王的反应却暧昧得很。我父亲派人去西海查探,发现西海龙宫深处,有诡异的黑金色光芒在闪烁。”
西海龙王。
果然有问题。
“他怎么说?”
“态度暧昧。”敖绫道,“明面上表示愿共抗无天,暗中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让龙宫使者进入核心区域。我父亲怀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西海龙王,可能已经被无天渗透了。”
我心中一沉。
若西海龙王倒向无天,那四海防线就会出现巨大缺口。无天的人可以通过西海,源源不断地向归墟之眼输送力量。
“有证据吗?”
“还没有。”敖绫摇头,“但这份海眼汲灵阵的部分阵图,就是从我父亲安插在西海的内线手中传出来的。那内线送出阵图后,就失联了。”
失联。
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我看着那张阵图,沉默良久。
半晌,我开口:
“这份阵图,我需要拓印一份,交给镇元子前辈。地书能推演万物,或许能从中找出那些隐藏的核心节点。”
敖绫点头。
“还有,”她看向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迷雾依旧浓郁,归墟之眼的方向,那道黑气越发粗壮了。
“继续毁祭坛。”我道,“地书锁定了九处,我们才毁了一处。剩下的八处,必须在三年内全部拔除。”
“还有这海眼汲灵阵。”敖绫走到我身边,“若放任不管,四海气运被抽干,洪荒的水灵气循环就会崩溃。到时候,就算我们阻止了无天的仪式,天地也已经元气大伤。”
我点头。
“两线作战。”我道,“祭坛和海眼,都不能放过。”
敖绫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撑得住吗?”
我转头看她,笑道:
“撑不住也得撑。不是你教我的吗?”
敖绫一愣,随即也笑了。
“好。”
她伸出手。
我握住。
两只手紧紧相握,掌心温热。
小火蹲在窗台上,看着我们,轻轻叫了一声。
那叫声中,有欢喜,也有某种我说不清的——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