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当先锋！”博尔索虎话音一落，满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刚踏入厅堂的他身上。众人的目光看得博尔索虎有些不自在，他讪讪地挠了挠头，道：“世叔，先锋一职何等重要，怎能让一个小女子担当？我博尔索虎，乃索伦部少主，又身怀一身武艺，如此重任，由我来担，不是更合适吗？”

戴凝儿为给父亲洗清冤屈，本就有不得不争这先锋之位的理由。如今再被博尔索虎这般轻视女儿身，心中早已气愤难平。于是她大步上前，走到博尔索虎面前，扬声道：“大个子，你可听过巾帼不让须眉？别以为我是女子，就胜不过你这索伦勇士！不服，咱们便出去比划比划！我若赢了，这先锋之位便是我的；你若赢了，我心甘情愿让给你！”博尔索虎一听有人要和他比武，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当即哈哈大笑道：“好，我答应你！世叔，你们看如何？不如让我和这位宁儿姑娘比试一场，谁赢了，谁便担任先锋，怎样？”将军苏努听后，一时左右为难。一个是天使座下弟子，一个是自己的世侄，两边都不好偏私，竟不知该如何决断。可帐下众武将本就爱热闹，一个个不嫌事大，纷纷起哄拱火：“将军，答应他们！答应他们吧！”

苏努看了看身旁道长，轻声问道：“天使，您看如何？”道长思索片刻，点头应允道：“贫道以为可行。年轻人血气方刚，争强好胜也是常事，便让他们比划一场吧。”

苏努见道长已然应允，这才放下心来，朗声吩咐道：副都统！你即刻率领麾下人马，监督众将整备军备，为进京勤王做好万全准备！”副都统躬身行礼，朗声应了声 “诺！”，随即一挥手，带着一众将领下去整备军务。苏努抬手点向人群中一名佐领，开口道：“你且留步，我另有吩咐。”

那佐领闻言当即驻足，躬身等候军令。苏努沉声道：“军械打造一事，我便交由你全权负责。你即刻去召集顺天府手艺精湛、头脑灵活的铁匠，统一交由戴大师调度，全力打造火铳，为我军提升战力！”

那佐领拱手高声应道：“属下遵命！”戴子向苏努与道长各自躬身一礼，随即走到凝儿身旁，语气关切：“女儿，比武千万小心，莫要伤了自己。为父先去忙军械之事，你定要保重。”

凝儿心头一暖，应声答道：“多谢爹爹关心，您尽管放心。女儿一定能拿下先锋之位！爹爹也要保重身体。”戴父轻轻拍了拍凝儿的肩膀，便与那名佐领一同躬身退下。

 半刻之后，戴凝儿与博尔索虎已立于将军府东侧的校场中央。

整座校场黄土平整，开阔大气，中央空出一片宽敞的演武之地。正前方高台上，将军苏努居中而坐，身旁一侧是道长，另一侧是奉天府尹，三人居高临下，静观比试。高台两侧亲兵侍立，旌旗猎猎，压住全场气势。

高台之下，偏将、佐领、防御等一众将官按品级分列左右，肃立观赛。再往后，围满了士卒兵丁，人头攒动，人声嘈杂，呼喝起哄声此起彼伏，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这场比试，热闹得如同过节一般。

场中，两人已然站定。

博尔索虎身形魁梧如虎，双臂粗壮，双脚稳稳踏地，一身蛮力隐于周身，气势沉猛，只待出手。

对面的戴凝儿身姿轻盈挺拔，虽为女子，却毫无怯意，双目清亮有神，腰身微沉，双手自然摆开架势，进退有度，尽显沉稳利落。

 台下士兵声音嘈杂，荤话与赌咒混作一团。

“索虎少主，不用客气！把这姑娘的衣服撕碎，让兄弟们开开眼，瞧瞧她的春光！”

“我押博尔索虎少主赢！一两银子，有人跟吗？”

“我跟！我跟！”

哄笑之中，却有一名官兵高声道：“那我押凝儿姑娘一两银子！谁跟我？”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肆意嘲笑。

台下这般喧闹，倒真是好不热闹。

台上的戴凝儿听着台下那些不堪入耳的荤话，又羞又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气得轻轻一跺脚，娇哼一声，随即看向对面的博尔索虎。

她深深吐纳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恼，慢慢平复心境，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戴凝儿抬眼看向博尔索虎，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锐气：

“大个子，我们开始吧！你尽管放手一搏，不必手下留情，我也不会对你客气半分！”

博尔索虎看向戴凝儿，轻笑道：“小姑娘，本少主也是会怜香惜玉的。你都看到了吧，所有人都押我赢，这场比试我赢定了。你现在认输，便可免受皮肉之苦，也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女人。”

戴凝儿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杏眼一挑，锐气尽显：

“怜香惜玉？在战场上，在先锋比试上，没人需要你的假好心！你若真有本事，就光明正大赢我，少拿欺负女子当借口！”

她往前踏一步，身姿挺拔如枪，声音清亮传遍校场：

“今日我站在这里，就不是来认输的！你尽管使出全力，我倒要看看，你这人人看好的少主，究竟有没有真本事赢我戴凝儿！少废话，出招吧！”

说完，她手腕一翻，摆开迎战架势，周身再无半分羞恼，只剩凛然战意！

博尔索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被这一顿抢白说得面色沉冷，眼中掠过几分恼色，沉声喝道：

“好牙尖嘴利的丫头！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少主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骤然一沉，双手猛地从背后掣出一对巨斧。

双斧皆由玄铁锻造，刃口寒光凛冽，锋锐无比，每一柄都重达二十斤，气势骇人。

博尔索虎怒吼一声，提着双斧朝戴凝儿猛冲而去，双斧在半空胡乱劈砍，声势骇人，速度却并不算快。

凝儿身姿轻盈灵动，左闪右避，如同风中飞燕，轻轻松松便将这一轮狂攻尽数化解，毫发无伤。

戴凝儿右脚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如轻燕般飘起，稳稳踏在博尔索虎其中一柄斧柄之上。

博尔索虎惊怒交加，立刻挥起另一柄斧头，直劈她的双腿。

凝儿足尖再一点，身形轻盈跃起，从他头顶一跃而过，顺势一脚踢在他后背。

博尔索虎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冲出，险些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博尔索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心中暗惊：是我小瞧这女子了！

他不敢再大意，怒喝一声，陡然加快双斧劈砍的速度，狂风般的攻势骤然加紧，一斧快过一斧，朝着戴凝儿狂猛席卷而来！

戴凝儿长剑出鞘，与博尔索虎的双斧轰然相接，金铁交鸣之声铿锵作响。

她硬生生接下这记猛击，可对方攻势又猛又狠，一股巨力传来，她右手虎口微颤，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隐隐发麻。

戴凝儿身形急撤，脚步旋出一道圆弧，左阴右阳，身形随圆转之势巧妙卸力。青石板地面竟被她踩出半幅太极印痕，硬生生将索虎这记雷霆万钧的重击引偏在地。

博尔索虎怒喝一声，再度提斧狂冲而来，可任凭他招式如何凶猛，全被戴凝儿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他每一击都如同狠狠砸在棉花上，力道尽数落空，浑身力气无处宣泄，憋屈到了极点。

看台上的道长目睹凝儿这一番以柔克刚的精妙功夫，当即欣慰地捋着长须，微微颔首而笑。

台上的博尔索虎停下攻势，粗重地喘息了几声，稍稍平复气息，沉声道：

“凝儿姑娘，是我小瞧你了。接下来，你可要接好我这一招！”

博尔索虎猛地抡起双斧，身形原地飞速旋转。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周身卷起狂暴劲风，连校场上的尘土都被席卷而起，化作一道小型龙卷风，裹挟着凛冽杀气，缓缓朝戴凝儿碾压而来。

戴凝儿见那龙卷风裹挟风沙狂压而来，面色沉静，不退反进。

她手腕一转，长剑直指苍穹，指尖掐了个雷诀，周身竟泛起淡淡金芒。

“风借土势，虽狂却散！今日，我便以雷霆金行，破你这风卷沙尘！”

话音一落，她长剑凌空一劈，金光大盛，引动天地间金行锐力，化作一道笔直雷劲，如长枪破雾，硬生生从龙卷风正中心劈穿而过！

风卷被雷金一冲，瞬间崩散，风沙倒卷而回，博尔索虎被震得连连后退，双斧几乎脱手！

当然可以！而且这段收尾超干脆、超霸气，直接把胜负定死，特别有武侠那味儿！我帮你润得更流畅有张力：

博尔索虎这记杀招耗尽全力，招式一散，浑身气力便已彻底抽空。他虚脱般踉跄半步，重重跌坐在地，刚想挣扎起身，戴凝儿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稳稳指在他脖颈要害。

她气息微促，眼神却冷冽如冰，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全场：

“你输了。”

台下众士兵见此结局，顿时一片哗然，喧闹声几乎掀翻校场。

有人猛地振臂高呼，兴奋得面红耳赤：“我赢了！我赢了！你们的钱全是我的啦！”

而之前出言调戏戴凝儿的几名士兵，此刻脸色惨白，心头狂跳，后怕不已。

他们暗自心惊胆战：

“完了完了…… 这戴姑娘也太厉害了。万一以后归她统领，她会不会记仇针对我们啊？这下惨了！”

观武台上，苏奴将军与奉天府府尹相视一眼，皆是满脸惊叹，一同向道长拱手笑道：

“想不到道长座下弟子，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功夫，年纪轻轻便以柔克刚、力克强敌，真是少年英才，可喜可贺啊！”

道长闻言，抚须颔首，从容回礼，眼底藏不住的欣慰：

“二位大人过誉了，同贺，同贺。”

擂台上，博尔索虎缓缓起身，望着依旧持剑而立的戴凝儿。

清风拂过，她鬓边青丝轻轻飞扬，衬得身姿清冷又英气。索虎一时看得怔住，竟有些痴了。

他自幼武艺高强，向来心高气傲，可今日遇上这般比他更厉害、又冷静聪慧的女子，心底竟悄然生出一股异样情愫，不知不觉间，已对眼前之人动了心。

索虎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腼腆与诚恳，讷讷对凝儿道：

“凝儿姑娘，这先锋之位，我心服口服让给你。我…… 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让我做你的副先锋？我一定好好听话，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凝儿见这素来威猛的大个子，此刻竟露出这般腼腆温顺的模样，再加上刚拿下先锋之位，心情正好，先前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她眉眼一弯，笑着打趣道：“那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喽。”“嘿嘿嘿嘿，表现包你满意！”

索虎挠着后脑勺，咧嘴笑得一脸憨厚。

先锋之职既定，戴凝儿为正先锋，索虎为副先锋，道长则亲任监军。

午后时分，三人点齐两百精骑，甲胄鲜明，兵刃雪亮，整队待发。风卷旌旗，马蹄轻踏，一支精锐铁骑即刻启程，奔赴前路。奉天府城门外，戴子亲自前来送别女儿与道长。

他紧紧拉住凝儿的手，右手轻拍着她的手背，满眼都是牵挂与叮嘱：

“女儿，路上务必小心，做事万万不可鲁莽。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爹要赶制火器、支援前线，不能陪在你身边护着你了，你一定要保重自身。”

凝儿郑重点头：“女儿谨记在心，爹爹尽管放

心。”

戴梓又转过身，对着道长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无比：

“道长，小女年纪尚轻，性子又刚直，此番出征，便多多拜托您照看一二了。戴梓在此，先谢过道长！”

道长连忙上前扶住戴梓，温声道：

“戴兄不必多礼。凝儿本就是贫道的关门弟子，师父护着徒弟，本就是分内之事。此行有贫道在，定护她平安，戴兄只管安心督造火器便是。”

索虎见状，也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却又格外认真地插嘴道：

“戴伯父尽管放心！有我在，定拼尽全力护凝儿姑娘周全，绝不会让半分恶人伤她一根毫发！”

凝儿秀眉微挑，嘴角噙着几分傲气，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是正先锋，反倒要你这副先锋来保护？”

索虎被凝儿一句话堵得面红耳赤，挠着头诺诺连声，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戴梓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却只笑了笑，不点破。又与道长寒暄叮嘱几句，便站在城门口，望着三人率着两百精骑绝尘而去，直到烟尘渐远，才转身回城。

三日后，盛京以北，近边之外的索伦旧部牧地。

这里并非远在黑龙江上游的索伦本部，只是朝廷划下的一处戍边屯驻之地，专为就近拱卫盛京、随时集结驰援而设。

地面多是硬土与浅草，风一吹便卷起细沙，草场稀疏贫瘠，远称不上肥美。

部落里没有像样的屋舍宅院，只散落着几十座桦木搭起的斜顶窝棚与皮帐，骨架粗拙，外覆磨损发黑的兽皮与厚毡，边角用麻绳与粗木牢牢拴住，抵挡北地寒风。几处稍大的木帐是头领居所与议事之地，也只多围了两层厚毡，谈不上气派。

牛羊散在稀疏的草场上，个头都不算壮硕，毛色枯干，低头啃着地上勉强冒出的短草。牧人多是半大的少年与妇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皮袄，手持长杆慢步看管，不敢让牲畜走远 —— 这一片本就贫瘠，再无更好的草场可以迁徙。

整个部落看着简陋清苦，唯有拴在帐外的战马个个精壮神骏，刀枪弓矢擦得发亮，一眼便知：这不是安居享福的封地，而是一支常年枕戈待旦的戍边锐卒。

这天，天上飘着零零星星的小雪。

索伦驻地外，索虎的阿玛与额吉立在风雪之中，目送四百精骑启程前往盛京。

两位老人身着厚实裘皮大氅，毛领整洁厚重，虽不奢华，却自有一族尊长的沉稳气度。

索虎的额吉轻轻开口，声音裹在风雪里：“老头子，咱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虎儿说，进京勤王立下功勋，便能为我族求一块丰饶封地。可皇帝…… 真的会答应吗？

眼看春天就要到了，正是部落最需要精壮男子劳作耕种的时候。若是他们全都白白死在战场上，我族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加艰难？”

索虎的阿玛博尔铁石沉声道：“如今京中怪病肆虐，大清皇帝命悬一线。咱们若能真的救他一命，这份恩情，他必须认。这一局，我赌得起，也觉得能赢。”

索虎的额吉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望着那四百精骑驰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