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陆大伟十七岁上高二,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一切的改变就是从那个快要结束的暑假开始的。
陆大伟抱着足球从自家门里出来,左手抱球右手一撑楼梯扶手就下了一组台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门得意的笑了一下,母亲总是告诫他说这样下楼梯很危险,可他并不觉得这有多危险,对他来说这一招不过是小儿科的技量而已,没有点英勇精神怎么能上公安学校当特警呢,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两个跳跃他陆大伟就从三楼来到了二楼。
“小海,踢球了。”陆大伟敲着小海家的门喊道。
“是大伟呀,我们家小海不在,去他奶奶家了。”小海的妈妈打开门表情很不自然的说。
“噢,那我走了。”陆大伟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心里却在嘀咕刚才他明明听见小海在屋里答应了一声,他妈妈怎么会说他不在家呢,他妈妈一向是不反对他们踢球的,而且小海跟着他他妈妈也总是很放心的,什么事只要有他陆大伟他妈妈二话不说也总会让小海去,今天怎么了,就算今天有什么事不准小海去,明说好了,有必要说谎吗?陆大伟有些纳闷的走到一楼。
砰砰,砰砰的敲着吴磊家的门,心想今天怎么了,平日里都是他们准时在楼下等他的。
吴磊手里拿着一个大冰糕开的门,陆大伟见开门的是吴磊,晃着手里的球摆了一下头。
“大伟,我今天踢不成了。”吴磊眼睛躲闪着支吾说。
“怎么了?”陆大伟看着他不解的问。
“我,我------”吴磊低着头迟疑着说。看上去十分的紧张。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我在闹肚子,说拉就拉。”吴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陆大伟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吴磊手里那吃了一半的大冰糕,吴磊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脸立刻就红了,尴尬的笑着解释道。
“这是给我家花儿的,它55热的乱叫,我正在给他降温呢。”
陆大伟听了心里那个别扭就别提了,花儿是吴磊家养的那只宠物狗的名字,陆大伟小的时候也养过狗,可他从没有看见过更没有听说过狗会像人一样一口一口咬着吃冰糕,可他这会什么也不想说,勉强的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大伟,千万别误会我。”吴磊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喊道。
陆大伟头也没回的走出了单元门,他搞不明白这几天怎么了,出什么事似的院子里那些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一群孩子们突然间就人间消失了似的都不见了,剩下那么几个见了他也不像以前那样远远看见他就跑过来前前后后的拥着他,左左右右的跟着他,能躲就躲似的走了,小海和吴磊是两个从小就跟他形影不离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铁哥们,好像也都在找着各种借口躲避着他,就连大人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在也不是赞许而是让他感到不安的那种,他说不准是不是自己的感觉有了毛病,但他却真真实实有一种被冷落的失落感,这是他的自尊,他的骄傲无法忍受的,他知道一定是那出了问题,可他一时有找不出究竟问题出在那,他就那么抱着球在单元门口呆站了好一会,心事重重的有回了家。
足球掉在地板上无力地弹了一下慢慢的滚进屋去,他垂头丧气的爬在床上,窗外的蝉儿像捣乱似的一刻不停的高歌着,让陆大伟没有答案的心越发烦躁,他抓过枕头盖在头上,用手压着枕头的两端堵住耳朵。
“大伟,大伟,怎么了?不是去踢球了吗。”在家休病假的母亲听见声音从自己的房间走过来站在床边问。语气带着惊慌,声音都有些发抖。
“噢,没什么,不踢了。”陆大伟并没有听出什么在枕头底下闷闷的说。
“怎么今天没人踢球吗,这么无精打采的,还是和谁闹别扭了吗?”母亲小心翼翼的有问。
“哎呀,烦死了,、问什么问,他们都不在家。”陆大伟不耐烦的说着拿掉盖在头上的枕头把整个身子翻过来仰面朝天的躺着。
“他们都不在家。”母亲更加小心的说。
“吴磊,小海也都不在吗?”
陆大伟像受到了启发一仰身坐了起来,他想让母亲帮他分析一下问题出在那了。
“妈,这两天不知怎么了,我觉得大家好像都在躲避我,就连那些平日里很喜欢我的叔叔阿姨碰见我没等我开口就像没看见我似的匆匆走开了,大人们的目光都怪怪的,就说刚才吧,我明明听见小海在家,他妈开门却说小海不在去奶奶家了,我明明看见吴磊在开门的那一刻还咬了一口冰糕,他却说他在闹肚子不能去踢球,一切好像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知道问题出在那了,问也没人说,妈你说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应该找他们问问清楚。”陆大伟期待的看着母亲说。
陆大伟记得当时母亲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才牛头不对马嘴说:“大伟,对不起,对不起。”
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根本不明白母亲的话,完全理解错了。
“真没劲。”他嘟噜了一句,失望的有倒在床上。
接下来的三四天里小海和吴磊也都没有来找他,父亲和母亲突然间也变得特别忙,早出晚归的连个人影都看不着,要不是早晨看到母亲留给他的不同内容的条子,陆大伟简直就觉得他被所有的人遗弃了,母亲让他去奶奶家他不想去,他很想下楼找小海他们问问清楚,可有觉得这会让自己很没有面子,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干嘛自己主动去找他们,不管发生了什么假的真不了,真的假的不了,假的东西是会不攻自破的,就像乌云遮不住太阳一样,尽管陆大伟很有自信的安慰自己说,但几天下来他还是越来越沉不住气,在加上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他开始变的焦灼不安,坐卧不宁起来,就这样在家闷呆到第四天,早晨一起来他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要干什么,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明真相的等待是多么的可怕,整个家静的让他的心一阵阵的发慌,于是他把电视打开,坐下来没有选择的看着,他认为他必须找个人说话,哪怕是吵一架也好,正想着门开了,父母一前一后进了家门,陆大伟像见到救星心中就是一喜,可走在前面的父亲像没看见他似的阴着脸走进了书房,后面的母亲同样没看见他似的阴着脸走进了厨房,陆大伟心里好不痛快,故意把电视机的音量放到最大以示抗议他们对他的漠视,放大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响了好一会,父亲和母亲没有一个人出来像平日那样提醒他这么大的声音会影响别人的生活,这声音今天对他们仿佛不存在似的,让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他赌气关掉了电视,坐在那生着闷气。
“吃饭了。”
好一会陆大伟听见母亲有气无力的喊了声。但他依然坐着没动,随后就听见父亲从书房里出来,脚步很慢,脚拖着地听上去像是很累的样子,陆大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莫明其妙的就是一紧,不免有生出一股怨气。
“大伟,吃饭了。”母亲抬高了声音点着他的名喊道。“快点。”
陆大伟这才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满脸不高兴过去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埋头吃着各自的饭,陆大伟越吃心里越别扭,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沉默吃饭的父亲,有看了一眼沉默吃饭的母亲,两个人竟都没有反应,于是他把刚送进嘴里的一口菜吐在桌子上,没好气的叫道。“咸死了,咸死了,这是让人吃的吗。”
两人的筷子都停了下来,同时抬起头筷子他,陆大伟看到父母看他的目光很紧张,尤其是母亲如临大敌似的,他心中一阵窃喜接着叫嚷道。
“你们尝尝,这能吃吗?”
母亲依然紧张的看着他,父亲则伸出筷子在他不曾动过的那盘菜里夹了一口送进嘴里,满以为父亲尝完菜会指责他无理取闹,然后会问他怎么了,在像往日那样和他聊聊,聊什么都行,他现在寂寞的几乎要崩溃了,可父亲咽下那口品尝了很久的菜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有埋头吃他的饭去了,陆大伟失望极了,这时却听见母亲声音。
“大伟,对不起,可能是妈妈忘了放了两遍盐,对不起,对不起,先吃别的吧。”
母亲一边说一边调换着菜盘的位置,陆大伟心里难受极了,父母今天怎么了,他明知道是自己在无事生非,本想让父母注意他结果却是自讨没趣。
父亲吃完饭有出去了。母亲在厨房收拾着那些碗筷。陆大伟躺在自己的床上胡思乱想着,窗外那没有多少时日生命的蝉儿依然充满激情的坦荡荡的高歌着,陆大伟在蝉儿坦荡荡的高歌中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很傻,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母亲收拾完那些碗筷,端着一盘削好皮水果走进来小心地说。
“大伟,吃点水果吧。”
陆大伟看着母亲无言的摇摇头,他此刻已没了说话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