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儿、道长与博尔索虎三人,率两百精骑一路疾驰,仅一日便从盛京赶至山海关东城门下。山海关东门巍然矗立,青灰巨岩垒砌的城墙厚重如铁,高逾十丈,壁立千仞,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岁月风霜与千年烽烟。
正中城楼之上,一块巨大匾额高悬,“天下第一关” 五个擘窠大字笔力千钧,苍劲雄浑,黑底金字,气势磅礴,镇得整座雄关气象森然。城垛如齿,箭楼高耸,旌旗猎猎迎风招展,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墙下车马熙攘,往来商旅、驼队、武人、行旅络绎不绝,驼铃、马蹄、人声交织,一派热闹繁忙。一边是塞外苍茫,一边是中原烟火,整座东门雄险而厚重,威严中带着生机,一眼望去,便知是天下咽喉、锁钥国门。
城门之下,早有一员将领等候多时。此人正是山海关协领将军石文炎。
见凝儿、道长与博尔索虎率两百精骑抵达,石文炎立刻上前数步,拱手行礼:
“敢问诸位,可是进京勤王的先锋部队?烦请出示兵符文书,以便末将核验。”
凝儿三人当即翻身下马,依礼取出随行文书递上。
石文炎仔细验看无误,神色一肃,再度拱手:
“费扬古大将军早已吩咐末将在此等候。诸位一路疾驰,人马俱疲,且随末将前往山海关城西八旗军营,暂作休整,补给粮草、更换战马,养足气力再行进发。”
凝儿微微拱手,沉声道:“有劳石将军,请前方带路。”
道长与博尔索虎亦在旁颔首示意。
石文炎应声领命,当先引路,一行人护送着两百精骑入关,径直往山海关内西侧的西校场八旗军营而去。
入关之后,城内景象顿时开阔起来。
街道两旁屋舍连绵,商贩吆喝、车马穿行,百姓与戍边军士擦肩而行,炊烟与市井喧闹交织,一派边关重镇独有的军民杂居、热闹又安稳的景象。只是往来兵卒巡逻频繁,甲光凛冽,无形中透着一股肃杀,提醒着此处并非寻常中原城池。
一行人沿着主街向西而行,越靠近城西,气氛便越是凝重。
待到西校场外,景象骤然一变 ——
一道高大坚实的木栅高墙横贯眼前,哨塔林立,甲士持戈严守,四下戒卫森严。墙外是烟火人间,墙内却是旌旗猎猎、营帐齐整的八旗军营,内外泾渭分明,百姓不得踏入半步,连靠近都被兵卒厉声拦回。
一墙之隔,墙外是市井生机,墙内是军令如山。
军民严格分治,半点混杂全无,偌大一片西校场军营,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禁地。
石文炎勒住马缰,回身对凝儿三人沉声道:
“西校场军营已到,费扬古大将军有令,诸位先锋人马在此休整,补给粮草、更换战马,待军令一到,即刻启程。”
凝儿微微颔首,拱手道:“有劳石将军,请带路。”
石文炎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守军打开营门。
沉重的木栅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内里肃杀森严的八旗军营,也将一行先锋人马,引入了这片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禁地之中。
一行人刚入西校场军营,便有军卒上前接引。
石文炎抬手示意,语气如常:
“诸位一路奔波,可先将战马交由营中士卒带去马棚喂料饮水,诸位便在校场中央稍候,末将这就安排膳食与营帐。”
凝儿三人虽觉这军营安静得过分,可对方所言全是军中常理,挑不出半分破绽。
当下便命精骑将战马交给前来接应的士卒,两百余人依旧甲胄在身、兵刃在手,列队立于空旷的校场之上。
可就在战马被陆续引向侧面马棚、众人刚要休整的刹那 ——
“嗡 ——”
一阵低沉的甲叶摩擦声骤然响起。
校场四周的营帐之后、高墙之下、暗哨之中,无数披甲叛军如鬼魅般涌出,弓上弦、刀出鞘,密密麻麻的兵锋瞬间将两百先锋铁骑团团围死!
箭塔之上,弩机齐发;
四周阵中,长矛如林。
方才还看似平和的军营,刹那间化作一座杀机毕露的死局。
石文炎早已退入叛军阵中,眼神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恭敬:
“勤王先锋,你们已然中计!奉费扬古大将军将令 ——今日,尔等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山海关!”
众人见状瞬间变阵,凝儿、道长与博尔索虎当先居中,二百先锋精锐背靠背围成圆阵,各自擎出盾牌与长戟,甲刃齐鸣,严阵与叛军对峙。
凝儿柳眉倒竖,抬眼望向石文炎,厉声喝道:
“石将军!你等此举,是要造反不成!”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声苍老却雄浑粗狂的喝声陡然自营帐深处炸开:
“造反?真正要造反的,分明是你们!”
话音未落,一众亲卫簇拥着一员大将缓步而出。
此人须发已有些花白,身形依旧魁梧如虎,双目开阖间精光锐利,不怒自威,正是镇守山海关的大将军费扬古。其身后跟着数员副将、都统、协领、佐领,个个甲胄森严,气势沉冷。
费扬古目光冷扫被围在中央的先锋众人,声如洪钟,当众厉喝:
“本将奉京城陛下密旨,诛杀关外谋逆叛军!尔等便是关外叛军先锋,便是反贼一党!众将士 —— 拿下!”
费扬古一声令下,周遭叛军立刻如潮水般朝着先锋小队冲杀而上,与凝儿麾下的二百精锐瞬间缠斗在一起。
唯有道长依旧冷静异常,脑中飞速推演 ——
出关之际,费扬古按兵不动;可如今他们率军回返,此人却大动干戈、设下死围。此间必定藏着天大阴谋。
再联想到出关之时,那些羽化妖人,分明就是冲着他自己而来。
一念及此,道长望向费扬古的目光,已带上了彻骨的怀疑。
他立刻对身旁的戴凝儿低声道:
“徒儿,用你的天生灵力,探查一下费扬古身上是否有异样。”
凝儿依言,立刻将精神力聚于眉心,闭上双目。
她双手在胸前快速掐诀,指影变幻,口中无声默念口诀,以天生灵力探向五十步外的费扬古,细细感知他身上的异常。
几秒过后,凝儿猛地睁开双眼,神色一紧,立刻对道长低声道:
“师傅,费扬古周身有妖气缠绕,像是被人暗中控制了一般!此等妖气,与我们先前遇到的羽化士兵同源!”
道长恍然大悟,对凝儿沉声道:“原来如此!凝儿,你随为师一同直击费扬古!你先上前拖住他,为师来施展五雷显形咒,逼出他体内妖力,让他原形毕露。只要拆穿此妖术,军心必乱,我等便能扭转战局,不再深陷险境!”
凝儿低头沉声应道:“是,师傅!”
说罢从腰间取出火铳,递到身旁博尔索虎手中:“大个子,这个你拿着防身。我先随师傅去对付费扬古,这里由你坐镇指挥!”
话音一落,她便与道长一同纵身跃起,施展轻功飞出圆阵,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疾电般直扑费扬古而去。
戴凝儿与道长身在半空,两人身法如电。
凝儿手腕一振,七星剑铮然出鞘,寒光乍现;
道长右袖凌空一挥,一柄三五斩邪剑凭空落于掌中,剑气凛然。
二人一左一右,挟凛冽道威直扑费扬古。
费扬古身边亲卫见状大惊,立刻厉声喝止,齐齐提刀挺枪上前围堵。
可道长与凝儿本是修道中人,身法快如鬼魅、武艺超凡,这几员亲卫武将根本不是对手,不过三两招之间,便被两人剑气、掌风横扫,尽数打飞出去。
费扬古怒喝一声,掌中镔铁斩马刀横扫而出,厚重刀势轰然挡开凝儿的七星剑气。刀光剑芒轰然相撞,他旋即踏前一步,与戴凝儿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戴凝儿与被妖气控制的费扬古打得难解难分、有来有回。
费扬古被缠斗缠住,全副心神都在眼前的戴凝儿身上,根本无暇顾及旁人。
道长趁机抽身退至一旁,脚踏罡步,手掐法诀,口中朗声念动五雷显形咒:
“天地玄宗,万雷本根,五雷正法,显形诛邪!妖魅藏形,雷霆破印!急急如律令!”
咒语落定,道长看准费扬古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指尖雷光一闪,径直将五雷显形咒之力,尽数打在了费扬古的身上!
五雷显形咒刚一击中费扬古,他整个人便剧烈猛颤,一股浓黑如墨的妖气疯狂从体内狂涌而出。
费扬古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音刺耳,早已不似人声。
下一刻,诡异的异变陡生 ——
他的后背轰然裂开,两扇巨大如雄鹰般的妖翼破体而出,漆黑羽片带着凶戾妖气肆意张扬。
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鼻梁扭曲化作尖锐的鸟喙,嘴角撕裂,露出两根森然修长的獠牙。
全身肌肉疯狂膨胀隆起,将身上的铠甲生生撑得崩裂炸开,碎片四溅。
双手双脚尽数化作锋利狰狞的兽爪,爪间与关节处,还生出一片片漆黑的妖羽。
短短一瞬,原本威严的大将军,彻底化作了半人半妖的怪物!
戴凝儿见状立刻抽身急退,道长神色一凛,沉声喝道:
“妖孽,终于现出原形了!”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变,瞬间惊动了底下早已乱作一锅粥的两军士兵。众人抬头望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半人半鹰的狰狞妖物,一时间全都僵在原地,惊恐失声,战场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现出妖形的费扬古猛地展开漆黑巨翼,狂风骤起,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道长,发出一阵刺耳又阴冷的怪笑,开口说道:
“可惜啊可惜,竟被你这般拆穿真身,真是天不助我!你当初动身前往盛京之时,我便早已在你的亲随亲兵之中,挑选了五人暗中种下妖毒,令他们染上羽化之症,就是想借他们之手悄无声息除掉你,断了朝廷的勤王之力。只可惜,你的命实在太大,竟叫你逃过一劫!”
道长闻言脸色骤变,随即恍然大悟,怒声斥道:
“原来如此!我身边忠心护卫的亲兵,竟是被你暗中陷害!你故意借羽化之祸制造混乱,就是为了除掉我,阻止我进京勤王!”
他剑指费扬古,厉声逼问:
“说!你这妖孽,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
费扬古厉声狂笑:“你还没有资格知道!羽神大人必将夺取大清天下,你们谁也阻止不了!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话音一落,他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鹰鸣,震得四周兵卒耳膜发疼。
随即他厉声喝道:“还等什么?!动手!”
一声令下,战场中原本混战的士兵里,突然有十五六人身形剧烈扭曲,皮肉膨胀、骨节作响,眨眼间便彻底羽化成妖人,嘶吼着扑向周遭清军。
众兵卒吓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博尔索虎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提着兵器厉声大喝: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些妖人拿下!今日不拼死一战,死的就是我们!”
军心一振,士兵们纷纷举刀挺枪,再次与突然现身的羽化妖人缠斗在一起,杀声震天,乱战再起。
那些曾被费扬古蒙骗的副都统、协领、佐领等数员将领,此刻看得目眦欲裂,又惊又怒。
为证对朝廷的一片忠心,洗刷自身嫌疑,几人齐齐提刀出鞘,怒吼着冲向妖化的费扬古:
“妖物!快把费将军还回来!”
“我等誓死保卫朝廷,斩妖除魔!”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便一同劈向妖化的费扬古。
只见妖化费扬古冷笑一声,背后漆黑巨翼猛然一振,无数锋利如铁箭的伞羽骤然激射而出,快如闪电,尽数穿透那几位将军的身躯!
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僵住,随即重重倒地,气绝身亡。
眼见几名清军将领被妖羽瞬间洞穿毙命,道长看得心头一沉,后背竟惊出一身冷汗。这鹰妖的力量、速度、狠辣,远超出他预料。
他立刻侧头对凝儿沉声低喝:
“徒弟小心!此妖力量极强,早已不是凡人将领,应战千万不可大意!”
凝儿重重点头,七星剑握得更紧。
妖化后的费扬古仰天一声鹰啸,虽已化作半人半鹰的狰狞模样,可一身大将战技丝毫不减。他伸手一抓,被震飞的镔铁斩马刀凌空飞回手中,力量、速度、凶性尽数暴涨数倍。
下一刻,他巨翅一振,整个人如黑色惊雷,持刀直扑师徒二人!
镔铁大刀横扫而出,风啸如雷,势不可挡。道长与凝儿不敢硬接,立刻左右分开,剑光与雷光同时亮起,一左一右与这尊恐怖的鹰妖战作一团。
刀光、剑光、雷光轰然碰撞,气浪冲天,一场生死大战彻底爆发!
激战瞬间爆发,道长横剑当胸,周身雷光轰然绽放,催动五雷天罡剑正面迎上!
三五斩邪剑引动九天罡雷,化作一道璀璨雷虹,与费扬古手中镔铁斩马刀轰然相撞!
“铛 ——!!”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地,气浪席卷四方,两人竟同时被巨力震得向后退去。
道长只觉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气息微乱;
而妖化的费扬古只是身形一晃,身上被雷光擦出的浅伤在黑色妖气包裹下,转瞬便愈合无痕,毫发无损。
戴凝儿见师父一时落入下风,立刻娇叱一声,催动五行金系法术金刚剑诀,将灵力尽数注入七星剑中。
剑身金光暴涨,瞬间化作一柄数丈长的巨型光剑,气势如虹,带着破空锐响,直劈费扬古头顶!
费扬古赤红双目一厉,不闪不避,镔铁斩马刀横空上扬,悍然迎上!
金光巨剑与漆黑斩马刀轰然相持,灵气激荡不止。
可仅仅片刻,巨型光剑便不堪妖力重压,“咔嚓” 一声寸寸碎裂!
费扬古趁势下压,斩马刀刀锋如泰山压顶,直劈戴凝儿!
危急关头,凝儿不及闪避,指尖快速掐诀,施展出厚土镇灵盾!
大地灵气瞬间汇聚于七星剑前,化作一面厚重坚实的土黄色灵盾,硬生生挡下斩马刀的致命一击。
“轰 ——!”
巨力炸开,土盾应声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戴凝儿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费扬古那一记斩马刀余势不衰,重重劈在地面,乱石飞溅,尘土冲天!
刀锋自地上狠狠划过,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长达十丈的狰狞长线,深可见骨,骇人之极。
下方观战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只敢远远僵立。
道长见徒弟遇险,目眦欲裂,当即厉声大喝:
“凝儿!此妖物身上的黑气甚是厉害!我用法术打散他身上的妖气,你立刻运转灵力,寻找他的弱点!”
话音一落,道长再不保留,将五雷净火咒的纯阳雷火,尽数灌注到三五斩邪剑之内。
剑身雷光缠绕、烈焰腾腾,他纵身而上,与费扬古疯狂互劈!
刀光剑影碰撞不休,雷火四溅,每一击都将费扬古周身的黑色妖气狠狠打散、灼烧、逼退!
不过片刻,费扬古体表的黑气被焚得稀薄大半,再也无法随意愈合伤口。
“凝儿,就是现在!”
戴凝儿强撑着起身,摒除杂念,将全身灵力聚于双目,凝神探查。
一瞬间,她便看清妖力流转的核心 ——
费扬古胸口处,一枚滚烫凶戾的妖核正在疯狂跳动!那就是他的命门!
“师父!弱点在他胸口!是妖核!”
费扬古闻言又惊又怒,周身妖气骤然狂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啸:
“找死!”
他猛地振翅,背后漆黑巨翼轰然展开,无数锋利如箭的羽刃瞬间凝聚,如同暴雨般朝着两人激射而出!
“小心!”
道长与凝儿同时横剑护体,剑光旋起,挡在身前。
叮叮叮叮 ——!
无数妖羽射在剑身上,火星四溅,被双剑击得四散飞溅!
可羽刃实在太多、太快、太劲疾,
两旁不少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无从防御,当场被乱飞的妖羽穿透身躯,惨叫倒地。
剩下的羽刃去势不减,“噗噗噗” 狠狠扎进地面,入地数寸,尾羽仍在震颤,可见力道之恐怖。
一时间惨叫、惊呼声四起,本就混乱的战场更添一片惨烈。
漫天羽刃终于落尽,费扬古刚射出海量妖羽,体内妖力一时空耗,双翼微垂,竟出现了一瞬难得的回气空档。
就是现在!
道长与凝儿眼神一厉,同时抓住这生死一线的机会,纵身疾冲,双双直扑费扬古胸口的妖核!
“休想!”
费扬古惊怒交加,仓促间只能全力格挡。
他双翼猛地合拢,硬挡道长灌注五雷净火的斩邪剑,雷火与妖翼轰然碰撞,爆响不止;
同时手中镔铁斩马刀横封,死死架住凝儿的七星剑。
两人攻势,竟被他硬生生挡在半空。
可就在这僵持缝隙里,戴凝儿早已暗中默念口诀,
左掌凝聚起土系净化法术 —— 后土净元诀,浑厚中正的大地灵气静静流转,专克妖邪本源。
趁费扬古全神贯注抵挡双刀、露出刹那破绽,
凝儿左掌倏然探出,径直按在他胸口发烫的妖核之上!
纯正厚重的后土净元诀之力,毫无阻滞,顺着妖核纹路,狠狠注入其内!
费扬古浑身骤然一僵,瞳孔骤缩,
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鹰啸轰然炸开 ——
那是妖核被从内部净化、瓦解的极致痛苦!
就在凝儿的后土净元诀注入妖核的刹那,费扬古胸口的妖核突然疯狂震颤,
体内积压的狂暴黑气轰然暴涨炸开!
恐怖的妖力毫无征兆地向外狂涌,一股绝强巨力直接将戴凝儿与道长同时狠狠震飞出去!
两人踉跄落地,脸色剧变。
便在此时,一阵诡异到极点的声音从费扬古体内响起 ——
一个是他本人将领的声音,虚弱、绝望、带着哭腔,不断哀求:
“救救我…… 救救我…… 我不想变成这样…… 谁来救救我……”
另一个却是阴冷、沙哑、充满蛊惑的妖物之声,低沉狞笑着:
“臣服于我的力量吧…… 把你的心智、身体、一切都交给我……
我能给你凡人永远得不到的力量、权柄、永生……”
两道声音在战场上空交错回荡,听得人心头发寒。
士兵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费扬古抱头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身躯剧烈扭曲。
可那妖声越来越响,人声却越来越微弱。
不过片刻,属于人类费扬古的神志,便被妖核之力彻底吞噬、淹没、压碎!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赤红双目里再无半分人性,只剩纯粹的凶戾。
他张口一吸,将刚才外溢的狂暴妖力重新吞回体内,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身上的伤势飞速愈合,虽然之前被五雷净火咒灼烧得还未完全恢复,
周身依旧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散的黑色妖气,如鬼火般明灭不定。
他缓缓握紧镔铁斩马刀,刀锋指向师徒二人,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
“不知死活的东西…… 竟敢伤我本源…… 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妖核彻底吞噬人性后,费扬古周身戾气暴涨,已然化作彻头彻尾的凶妖。
他手持镔铁斩马刀,拖着漆黑妖气,径直冲向方才连番激战、已是虚脱无力的戴凝儿,口中爆发出嗜血狂吼:
“去死吧 ——!”
千钧一发之际!
道长脸色惨白,目眦欲裂,提着三五斩邪剑疯一般扑来,只想在刀落下之前救下徒弟。
就在斩马刀即将劈中凝儿的刹那 ——
下方人群中,索虎眼见凝儿危在旦夕,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掏出火铳,对准费扬古的头颅,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炸开,费扬古的头颅应声轰然炸开,鲜血、碎骨与鸟形脑浆飞溅四射,场面惨烈至极。
无头妖躯猛地一僵,动作顿住。
就是这一瞬空档!
戴凝儿强忍虚脱,握紧七星剑,与及时赶到的道长同时纵身跃起!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两柄长剑带着全部灵力,狠狠刺入费扬古胸口那颗疯狂跳动的妖核之中!
“噗嗤 ——!”
剑气、雷火与后土净化之力瞬间爆发,妖核寸寸崩裂,黑气疯狂外泄。
凝儿左手按在妖核之上,暗中催动自身神通先天溯忆通,想要探入费扬古残存的神识,追查他口中羽神大人的下落。
可下一瞬,她脸色骤变。
费扬古头颅早已崩碎,神识本源彻底毁灭,意识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黑暗,半点线索都无从追溯。
“师父…… 他神识已毁,查不到他所说的羽神大人的踪迹。”
而就在此刻,被双剑刺穿妖核的无头残躯,竟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生机,残破的喉间艰难地挤出凄厉、绝望的哭喊:
“羽神大人…… 救救我…… 救救我……”
声音未落,妖核光芒彻底熄灭,费扬古那庞大的妖躯连同周身缭绕的黑气,一同化为缕缕灰烟,随风四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地只余下一片狼藉,再无半点痕迹。
妖风散尽,天地重归平静。
戴凝儿方才连番激战、灵力耗尽,此刻强敌覆灭,紧绷的心神一松,瞬间脱力,脚下一软便要朝着地上倒去。
一旁的索虎早已快步上前,稳稳伸手将她虚弱的身子搀扶住,语气满是关切:“戴姑娘,你撑住!”
道长见状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莹润光洁的丹药,正是养元筑基丹。
“凝儿,服下它,稳固灵力,调养伤势。”
戴凝儿虚弱点头,在索虎的搀扶下张口服下丹药,气息这才稍稍平缓了些许。
道长随即收起药瓶,又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块金光熠熠、刻着龙纹的御赐金牌,持在手中,神色一正,朝着不远处高声吩咐:
“协领将军石文炎,即刻上前听令!”
协领将军石文炎立刻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高声道:
“末将石文炎,在此听令!”
道长微微颔首,以御赐金牌之命,沉稳下令:
“今叛将费扬古已伏诛、妖患已除,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本道奉皇上御令,命你暂代大将军之职,全权镇守山海关,整肃军务,严防边境生变。”
“即刻执行四件事:
第一,全力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将士遗体,登记造册,妥善抚恤;
第二,清理战场,安抚军心,恢复关隘防御;
第三,立刻腾出一处安静营帐,安置戴凝儿姑娘静养休息;
第四,将今日山海关妖乱、费扬古伏诛、边境暂安的全过程,火速拟写奏折,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等候皇上下一步圣旨。”
石文炎心头一振,双手抱拳,高声应道:
“末将石文炎,遵命!定不负皇上与道长重托,死守山海关!”
说罢,他起身转身,大步离去,立刻着手安排军中各项要务。
索虎小心翼翼搀扶着脱力虚弱的戴凝儿,柔声道:
“戴姑娘,我送你去营帐歇息。”
道长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望向苍茫的山海关关墙,眉头微蹙 ——
费扬古临死前那一声凄厉的羽神大人,如阴影般,仍在他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