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六月初二日,吃过早饭,兄弟二人便一起在汤显成门外候着了。
待汤显成处理完事务,便领着商英、孟长鸿、孟长默下了山。
孟长鸿道:“请问叔叔,浩川兄弟和简虎兄弟不去么?”
汤显成道:“简虎身子本就不好,人多的时候更易发病,便不让他二人去了。”
孟长鸿道:“就咱四个?”
汤显成道:“就咱四个。要不是你兄弟二人来了,便只有我和你商英师兄两个人。”
孟长鸿乐道:“商英师兄要上场比武么?那我可要好生见识见识师兄的厉害。”
商英淡淡道:“我不上场。”
孟长鸿不禁疑惑道:“那……是我俩?”
汤显成道:“你俩也不上。”
孟长鸿道:“那……就在边上瞧着啊?”
汤显成道:“专为纳新准备的这场比武,上场的是上次纳新时新入门的弟子中修行最好的。咱这里十年前没有新弟子进来,所以这次便不派人上场。”
孟长鸿道:“那下次岂不是就要我俩上场了。”
汤显成道:“假如你俩决定留在我这的话。”
孟长鸿低声道:“叔叔,小侄说句不知该不该讲的话。”
汤显成道:“你说便是。”
孟长鸿闷声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留在世叔这呢。”
汤显成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二人拜于谁人门下,依旧还是我兄长的儿子。”
孟长鸿道:“那先谢过叔叔了。”
四人出至火烬山与雷明山之外,沿石板路,往南走了约有五里地,来至一悬崖边上。
悬崖下是一片古林,长着不知几十数百年的树木,树冠早已过了崖顶。
树木参差不齐,甚至有些已然倾倒,不像是有人打理过的。
悬崖之上,端正着摆着几排椅凳。正中五把方椅,其后又有两椅。
左右分列八把椅子,椅子后也是几把凳子。
汤显成于西数第二张椅子上坐了,商英、孟长鸿、孟长默便在其身后的凳子上坐了。
现尚没有其他人来,孟长鸿道:“叔叔,怎选的这地方。”
汤显成道:“这底下林子便是比武的地方,居高临下,看得清楚。”
孟长鸿道:“这林子里不会有野兽啥的吧。小侄看着,这林子也无人打理,搞不好真会有吧。”
汤显成道:“这林子虽是自然长成的,可毕竟有所用处,自然会有人时时驱赶着。你倒不必过分担心了。”
不多时候,八山山主和其座下的几名弟子都到了。
众人客套地见了礼,各自坐了。
又少许时候,新入门的弟子也到了,男东女西,分列两侧。
汤显成低声对二人道:“趁着门主和四位长老尚未过来,我把各山山主一一指给你们认认。”
二人点下了头。
东第一位,火烬山山主炎崇琳。
炎崇琳,约三十来岁样貌一女子,面色和善,浅笑盈盈,穿一身红纱衣裤,以两根红色纱带挽着头发,腰间盘着的一根铁鞭却将这一身的文柔打破。
其身后坐着两名弟子。
一是大弟子赤峰。赤峰,约二十岁样貌一男子,穿一身竹丝编织的衣裤。
二是红光景。红光景,约二十岁样貌一男子,上穿一件红纱开襟坎肩,下穿一条红纱半长短裤。
东第二位,雷鸣山山主隆庆宗。
隆庆宗,约四十来岁样貌一男子,整个背严丝合缝地靠在椅背上,穿一件紫色缀金道袍,头戴紫金冠,双手十指各一枚纯金戒指。
其身后坐着两名弟子。
一是大弟子连琼。连琼,约三十岁相貌一男子,上穿一件玄青色直袖衣,下穿一件玄青色撒腿裤。
二是古惊天。古惊天,约二十岁相貌一男子,上穿一件生丝嵌银直袖衣,下穿一件生丝嵌银直筒裤,手上一副十指昙黑色铁护指。
汤显成低声道:“红光景与古惊天乃是姨表兄弟,红光景略长几日。自拜师以来,古惊天拼尽全力修行,却总是落后一截。这些年来,他是不肯承认输给自己表兄的。所以今天这场比武,古惊天还是会缠着红光景比个高低的。”
听得这话,孟长鸿仔细看去,古惊天的那双眼睛,似乎一直斜盯着红光景。
东第三位,灵锋山山主齐江衡。
齐江衡,约三十岁相貌一男子,一副剑眉极为亮眼,上穿一件白色缀银边上衣,下穿一条白色缀银边长裤。
其身后坐着两名弟子。
一是大弟子云舒。云舒,约二十岁相貌一女子,面若春风新至,目若紫薇闪光,上穿一件缀银白色上衣,下穿一条缀银白色长裤,手内握着一柄银色长剑。
二是袁成野。袁成野,约二十岁相貌一男子,随意穿着一件白色上衣,随意套着一条白色长裤,随意用一根白色丝带缠着头发,手里一柄白色长剑。
东第四位,崇定山山主颇天梁。
颇天梁,约三十岁相貌一男子,只前后各一片黑色皮革做遮挡,再无旁物,全身肌肉,根根分明,似是凿刻一般,手臂上各缠一根二指粗细的铁链。其本人坐的椅子也非木质,却是铁铸而成。
其身后坐着两名弟子。
一是大弟子石勇。石勇,约二十岁相貌一男子,只穿一件漆黑色短裤,虽肌肉也是分明,若与其师相比,不过只其一半。
二是范无诚。范无诚,约二十岁相貌一女子,面上无半分表情,穿一身漆黑色衣裤。虽有凳子,她却不坐,只把一人半高的镰刀竖在地上,自己倚靠在上面。
汤显成低声道:“石勇是个武痴,一心只知练功,寻常无人见得着他。这次恐怕是硬拖来了。”
孟长鸿道:“武痴?跟商英师兄比,谁更痴?”
汤显成道:“你商英师兄只算得上刻苦,该歇的时候他会歇,该乐的时候他会乐。”
孟长鸿道:“这痴字……一天十二个时辰……”
汤显成道:“十一个时辰。”
孟长鸿道:“那一年……”
汤显成道:“大年初一过来拜个年。”
闻此,孟长鸿不禁张大了嘴。
西第一位,冰凝山山主冷凌凇。
冷凌凇,约三十来岁样貌一女子,面若寒冰,目若寒风,上身罩一件白色出毛棉披风,下身穿一条白色出毛棉长裤。
其身后坐着两名弟子。
大弟子寒濯。寒濯,约二十岁相貌一男子,上穿一件蝉翼纱直袖上衣,下穿一件蝉翼纱直筒裤,两只手不停地摆弄两朵冰花。
二是风化祥。风化祥,约不到二十岁一男子,上身松踏踏裹着半新不旧的绸缎短衣,下身松垮垮垂着半新不旧的绸缎长裤,袖口敞着不收,裤口散着不束,一根簪子松散散挽住头发,半睁着惺忪眼,不住狂打哈欠,一柄泛着黑斑的长剑,被他极不情愿地捏在手里。
西第三位,木生山山主叶楚尊。
叶楚尊,约近四十岁样貌一男子,面如春风,色如暖阳,穿一身嫩绿色衣裤,外罩一件嫩绿色袍子,一根桃木簪随意插在发冠之上。
其身后只一名弟子,乃其大弟子花景。
花景,约十八九岁样貌一女子,面若冬朝初雪,肤若秋宵寒霜,目若夏野烈阳,颜若春蹊新桃。发若春云绾髻,肩若夏云漫舒,腰若秋烟萦袅,指若冬冰琢玉。着一身粉霞罗裙,腕绾一对双响镯,星眸流转时镯影轻摇,自带三分柔婉清妍。
此师徒二人倒与别的不同,正不顾旁人,只低声说笑。
西第四位,百济山山主黄世佑。
黄世佑,约五十余岁样貌一男子,面色慈蔼,穿一身新绿色衣裤,身旁放着一根木拐。
其身后也只一名弟子,乃其大弟子祁护。祁护,约近三十岁样貌一男子,一身明黄衣裤纤尘不染,周身无半缕褶皱、无一丝浮尘,连衣料贴身的松紧分寸,都规整得毫厘无差。
这师徒二人,只低声讨论着医书。
汤显成道:“这几位山主你俩好生记得,改日见了,别不认得。”
二人忙点头。
孟长鸿道:“叔叔,不曾想几位山主年岁基本上相差不大。”
汤显成道:“是吗?”
孟长鸿不禁愣了一下,道:“不是……吗?”
汤显成道:“那你猜一下谁年纪最小。”
孟长鸿又将几位山主粗略看了一眼,道:“莫非是,叔叔?”
汤显成轻轻指了指颇天梁,道:“他最小。”
孟长鸿道:“那谁最大?”
汤显成忙做噤声,低声道:“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在别人面前说自己年龄大。”
孟长鸿忙道:“明……明白了……”
说话时候,门主和四长老以及异人堂众人到了。
众人见了礼,各自归座。
汤显成低声对二人道:“跟你们介绍下门主和四长老。”
二人点头。
汤显成道:“正中间,穿青绿色衣服,看着不到二十岁那位,便是门主珪璋。林见深林长老,你们见过的。赤发红须那位,天生如此,朱广炽朱长老;白发白眉那位,生来这般,白石坚白长老;嘴上无须那位,墨双染墨长老。”
汤显成又道:“后面是异人堂众人。”
最前坐的两人,男名康应顺,女名安和泰,二人乃是夫妻,负责异人堂照料事务。
安和泰怀内抱着的男童名唤童静安。
因幼时一场大病,身体永远停在六岁,现实际年岁已有四十。
复全生,三十来岁男子,面上无任何表情,穿一身亮黄色衣裤,曾死过一场,虽救了回来,面上与常人无异,却是无心跳无脉息。
震离,背生双翼,只穿一条黑色粗布短裤,十七年前伴着一场惊雷以婴孩之形凭空落生于大殿之前。
孟长默疑道:“十七年前?叔叔确定么?”
汤显成道:“不会错的。”
孟长默道:“怪了。”
汤显成道:“怎的了?”
孟长默道:“我记得听母亲讲起过。那时候我俩出生未久,天上一直炸雷,却是不下雨,连着两三日。过了没多久,父亲便去了。”
汤显成忙问道:“竟有这事。你还知道其他的么?比如,你母亲可有讲你父亲去了哪,何时回来,或者留下什么话。”
孟长默摇摇头道:“这我不知道,母亲没提起过。”
听到这些,汤显成脸上不禁露出思念之情。
孟长鸿打岔道:“叔叔,后面那几个人是谁,你也介绍介绍。”
孟长默致歉道:“对对,小侄不该打岔的。”
汤显成忙将思念收了,道:“好,接着给你们介绍。”
谢不安,二十出头女子,穿一身素白衣裤,罩一件素白直领袍,白纱蒙住双眼,手里提一盏引魂灯,因其看得见留于世间之魂魄,所以双眼蒙起。
景还重,二十岁左右女子,穿一身黑色衣裤,戴一服黑纱手套,一匹黑纱从头到脚将整个身体罩住,一场大火,肌肤尽毁,也是整个天从门练功最为刻苦的几个人之一,盼着有一日,凭自身修为重塑容貌。
明崇礼,三十岁左右男子,只一尺白纱轻束腰间,却白布罩眼,白布遮耳。
讲到明崇礼,汤显成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明崇礼重瞳重耳,所以,在他眼里,没有他看不穿的,哪怕穿得再多、藏得再深也无用;只要他想听,百里之内的声响他都听得清楚,为防杂扰,平时耳朵都是堵着的。他现在罩眼遮耳,只是怕吓着新来的弟子。”
陶婉,不知道多少年岁,肤同白釉,眉眼墨画,穿一身青白色衣裙,宛若一尊瓷塑。
唯一站在康应顺身边的,名唤宁松涛,二十来岁男子,外头穿一件米白色垂地交领袍。
孟长鸿疑道:“宁松涛看着与常人也无人异处,怎去了异人堂。”
汤显成叹道:“他幼时被其生父虐待,大冬天里,无故打个半死,丢在雪地里。幸好门主外出游历时遇见,带了回来。虽活了下来,双足却被迫折去。”
孟长默叹道:“不曾想有这般故事。”
孟长鸿好奇道:“那他……怎么站着的?”
汤显成道:“他修习的法术与常人不同,乃是时间与空间法术,而且是自己领悟出来的,能够指点他一二分的也就只有门主了。”
孟长鸿道:“时间与空间法术,是咋样的。是不是过去未来他都看得见。”
汤显成道:“世间法术多为世间禁术,未免天谴,门主不许他用,寻常能用的不过一二种。空间法术,他就靠这个站着的,更多的,待会你就能见着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