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鼎国际出来,我以为林队会直接带我去公安局。
但她把车开进了老城区。
我坐在警车后座,看着窗外越来越破旧的街景,忍不住问:“林队,咱们这是去哪儿?”
林队没说话,老烟枪在旁边嘿嘿一笑,“小子,你不是想知道我老烟枪是干什么的吗?带你去我地盘转转。”
“你的地盘?…什么地盘?”
老烟枪顾作神秘,只是笑了笑,不再回答应。
我愣了愣,看向窗外。
车已经开到城西的老批发市场,满街都是卖干货、调料、廉价日用品的小店。三轮车横冲直撞,拉货的板车堵了半条街,空气里飘着辣椒面和咸鱼的味道。人群拥挤,你来我往。
警车在一个巷口停下,开不进去了。
林队熄了火,转头看我:“只能停在这里了,下车。”
我跟她下来,老烟枪已经叼着那根万年不点的烟,晃晃悠悠地往巷子里走了。
我也只能跟在她们身后,钻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七拐八绕的,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下水道井盖缺了半边,一股粪水流了出来,随着石板路的边沟淌着,发出阵阵的恶心臭味。
“这地方……”我小声嘀咕。
老烟枪回头望了我一眼,“怎么,嫌破?小子,越是这种地方,越藏龙卧虎。”
“这鬼地方也有龙虎?”我小声喃喃,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小子,走就是了,嘀咕什么呢?”林队瞟了一眼我,满脸嫌弃。
我不再出声,只能跟着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老烟枪在一间茶馆门口停下。
说是茶馆,其实就是一楼住户把阳台打通了,摆了几张破木桌。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老地方”三个字,油漆都斑驳了。
老烟枪掀开门帘进去,我跟在后面,林队殿后。
屋里光线很暗,坐着五六个人,都是老头。看见老烟枪进来,有人打招呼:“哟,老烟枪,今儿来得早啊。”
老烟枪点点头,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张桌子前。那里坐着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
“老鬼。”老烟枪叫了一声。
那老头抬起头,看了老烟枪一眼,又看了我和林队一眼,眼神浑浊,面无表情。
“有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老烟枪拉把椅子坐下,我也跟着坐下。林队没坐,就站在旁边。
“打听个人。”老烟枪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香烟。
老鬼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说吧,找谁?”
“周文远,墨韵斋的老板。”
老鬼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怎么了?”
老烟枪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是想找他聊聊。听说他跟你是老相识?”
老鬼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
“三天前,他来过我这。”老鬼说。
我心里一动。
老烟枪面不改色:“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老鬼摇头,“就是坐了会儿,喝了杯茶。走的时候,留下个东西。”
“什么东西?”
老鬼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灰扑扑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老烟枪伸手去拿,却被老鬼按住了,不准他拿。
“老烟枪。”老鬼看着他,“周文远让我把这东西交给来找他的人。可你但得先告诉我,你们找他,是有什么事?”
老烟枪没说话,看向林队。
林队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放在桌上。
老鬼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了。
“警察。”他喃喃道,“果然出事了。”
“周文远可能涉案。”林队的语气公事公办,“如果您知道什么,希望您配合我们调查。”
老鬼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把按着布包的手收回去,叹了口气。
“周文远是个好人。他来找我那天,脸色很差,跟丢了魂似的。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只是反复念叨,说什么‘不该接那个活儿’、‘惹了不该惹的人’。”
“什么活儿?”林队追问。
老鬼摇头,说道:“他不肯细说。但我听他那意思,是给什么人做了个局。不是普通的装修设计,而是……是那种局。”
他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种局”是什么意思?我隐约猜到,但不敢确定。
老烟枪拿起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人,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房子看着像是南方的老宅,白墙黛瓦,有年头了。五个人都穿着旧式的中山装,表情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老烟枪盯着照片,脸色突然变了。
“这是……”他声音有些发颤。
林队凑过去看:“什么?”
老烟枪没回答,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青乌镇勘探队,一九八七年春。”
勘探队?
我心里一动,想起老烟枪之前说过,他父亲就是勘探队的。
老烟枪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林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异样。
老鬼在旁边幽幽地开口:“周文远说,这东西是当年勘探队的遗物。他一直保管着,现在交给来找他的人。他还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说什么?”林队追问。
老鬼抬头看着她:“他说,青乌镇的事,该有人去查清楚了。”
茶馆里安静了几秒。
老烟枪把照片装回布包,站起身,对老鬼说:“谢了,老鬼。回头请你喝酒。”
老鬼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继续喝他的茶。
我们三个人走出茶馆。
巷子里阳光刺眼,跟茶馆里的昏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老烟枪走得很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队走在他旁边,突然开口:“老烟枪,你父亲的事,我之前不知道。”
老烟枪抬头看她,笑了笑,“林队,您是警察,我是混江湖的,您哪能什么都知道。”
“但你从来没说过。”
“说什么?”老烟枪摇头,“说我爹三十年前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又怎么样?您是刑警,又不是寻人启事。”
林队沉默了。
我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只能保持沉默。
走到巷口的时候,老烟枪突然停住脚步。
“林队。”他说,声音很平静,“这两个案子,你们查你们的。但青乌镇那边,我得去一趟。”
林队皱眉:“你一个人去?”
老烟枪点头。
“不行。”林队语气坚决,“周文远失踪,这两个死者都跟他有关,你现在去青乌镇,万一出事……”
“能出什么事?”老烟枪打断她,“我老烟枪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林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那让陈悬跟你一起去。”
我愣住了,“什么?”
林队看向我:“你不是想知道你爷爷教了你什么吗?这是个机会。”
“我……”我张了张嘴,“我还要上班呢!”
林队冷笑:“我已经让人给你老板打过电话了,说你临时配合警方调查,工资照发。”
我彻底无语了。
这女人,做事也太绝了吧?
老烟枪在旁边嘿嘿笑,“小子,认命吧。被林队盯上的人,跑不掉的。”
我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但话说回来,我心里其实也有点好奇。青乌镇,勘探队,周文远,还有那两个离奇的死亡……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隐隐约约指向某个我还看不清楚的真相。
而且,那张照片上的老房子,让我想起了爷爷。
爷爷活着的时候,好像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放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我小时候偷偷翻出来看过,被他狠狠揍了一顿。后来那照片去了哪儿,我也就不知道了。
“行,我去。”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答应了。
林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林雪,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电话……
原来她叫林雪?
“叫我林队就行。”她说。
我点点头。
老烟枪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小子,先回你那儿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我看着他那张沧桑的脸,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烟枪。”我说。
“嗯?”
“你跟我爷爷,到底什么关系?”
老烟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爷爷……”他抬头看着天空,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格外深,“他救过我的命。”
我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有了。
只是转身朝巷子外面走,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林队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老烟枪这个人,混江湖,但重情义。他欠你爷爷的,这些年一直惦记着。”
我看着老烟枪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酸。
爷爷走了五年,我从没想过,他在外面还留了这样的人情。
“走吧。”林队说,“我送你们。”
我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巷子里传来野猫的叫声,那只看墙头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来,蹲在路边盯着我们。我走过它身边时,它突然“喵”了一声,转身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不见了。
我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巷子。
老鬼还在茶馆里坐着吧?周文远的布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青乌镇勘探队,一九八七年。
那一年,我刚出生。
而老烟枪的父亲,就是在那一年的某一天,走进了那座叫青乌镇的地方,再也没有出来。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照片。
五个人,站在老房子前面。他们那时候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满怀理想,去执行什么任务。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
老烟枪的父亲是队长。他失踪的时候,老烟枪可能比我现在还年轻。然后他用了几十年,在江湖上混,卖消息,攒人脉,就为了找到父亲的下落。
我突然理解他为什么总叼着那根不点燃的烟了。
那不是什么装酷,是他心里有事,堵得慌。
回到出租屋,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床头柜里那个爷爷留给我的旧罗盘。
罗盘是爷爷临终前给我的,铜的,巴掌大,转起来涩涩的,像是用了很多年。我一直把它当纪念品,从没用过。但这次去青乌镇,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带上它。
收拾完,我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天快黑了,楼下炒粉摊的油烟飘上来,香得让人想下楼来一份。但我没动,只是看着手里那张林队给的名片。
林雪。
这女人今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得。她说她当刑警十年,有些案子没破,一直在想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
就像爷爷走后,我也一直在想,他当年到底教了我些什么?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那些我从来没当回事的风水知识,是不是也有用得上的一天?
现在看来,那一天来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问了一句,“喂?”
那边传来老烟枪的声音:“小子,明天早上七点,长途汽车站见。别迟到。”
“知道了。”我说。
老烟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带上你爷爷的东西。有用的。”
我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罗盘,“你怎么知道我有他东西?”
老烟枪在那边笑了,“你爷爷当年,可是带着这东西走南闯北的。他说过,以后要留给他孙子。”
说完,他挂了。
我看着手里的罗盘,第一次觉得它沉甸甸的。
窗外的炒粉摊还在吆喝,油烟还是那么香。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可能很久都吃不到这家的炒粉了。
青乌镇。
那地方,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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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小学堂】
“气”是什么?
· 气:在风水学中,“气”是最核心的概念,指天地万物的能量流动。古人认为,气聚则生,气散则死。住宅有气,人住着才舒服;地脉有气,才能孕育万物。
· 寻气:风水师通过观察山川形势、水流走向、建筑布局,来判断“气”的聚散。所谓“藏风聚气”,就是寻找气聚而不散的地方。
· 气与人的关系:人生活在气场之中,气场的好坏会影响人的健康、情绪、运势。这也是为什么同样住一个小区,有的楼栋住着舒服,有的却总觉得压抑。
· 温馨提示:现代科学虽然没有证明“气”的存在,但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选择一个采光好、通风佳、视野开阔的住所,总归没错。
注:[风水小学堂]知识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