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仿佛要将洞府内经年累月沉淀的冷冽与安宁全数吸入肺腑。随即，他反手探入怀中，掌心微光流转，空间涟漪如被石子击破的水面般一阵荡漾。他的五指如同精密的爪钳，从那随身携带的须弥空间里，猛地拽出一只看似普通的土狗。
这土狗一落地就“噗通”一声软趴趴地瘫了下去，两只耳朵无力地耷拉着，甚至还在地板上蹭了两下灰。它的毛色杂乱无章，黑白灰三色混杂，像是被煤灰和泥浆反复腌制过，身上还挂着几根枯草屑，透着一股子沧桑。它看起来没精打采，眼神呆滞滞地盯着虚空，嘴角还挂着一点点晶莹的唾液，正随着呼吸拉出一道摇摇欲坠的细丝，“滴答”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活脱脱就是一只在村口偷吃剩饭被揍过、且刚刚睡醒的流浪狗。
然而，若用神识透视这具看似颓废的躯壳，便会惊骇地发现，这狗的骨骼竟是万年玄铁锻造，其内铭刻了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防御阵纹，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微不可察的流光，每一块骨骼都是一个小型的能量运转中枢。这便是苏长青集毕生所学、耗时百年炼制的傀儡兽——“替死鬼一号”，代号“大黄”。
“大黄啊大黄，虽然你平时看起来像是个智障，但我对你有着深沉的爱。”苏长青蹲下身，盯着这坨“废铁”，眼神慈爱得让人发毛，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杂乱毛发下坚硬如铁的脊背，“因为你那万年玄铁的脑壳，是我见过最让人安心的东西。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只有让你在前面顶雷，我才能在后面睡个安稳觉。牺牲你一个，幸福我一家，这才是生存的王道。”
“大黄，醒醒，开工了。”
苏长青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土狗脑门那撮杂毛上狠狠弹了一下。手指上灌注了一丝灵力，动作干脆利落。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编钟般的金属撞击音响起，在这寂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震得空气都抖了一抖。苏长青的语气像个正在诱导童工的黑心资本家，充满了虚伪的关怀。
土狗那呆滞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白多于眼黑，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咬合，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嘎吱”声。随即，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不耐烦的低吼：“汪呜——呜——”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起床气，那双写轮眼般的狗眼里甚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充满了对自己命运的抗争和对资本家的鄙视。
“嘿？这狗东西还敢给我翻白眼？”苏长青眉毛一挑，“当初是谁把你从废品收购站（炼器房）捡回来的？给你装核心、给你刻阵法，现在让你出个头、挡个刀，你还不乐意了？这就是典型的‘工具人’叛逆期啊。不行，我得拿出老板的威严，画个大饼忽悠它。哼，畜生终究是畜生，给点甜头就会摇尾巴。”
“别叫了，这次任务很轻松。”苏长青一脸严肃地开始忽悠，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液体，在土狗眼前晃了晃。那液体粘稠如膏，在瓶中缓缓流动，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带有极寒气息的机械芬芳。
“只要你出门帮我买两斤灵米，我就给你换那个……呃，‘极品天材地宝润滑油’怎么样？让你的关节再顺滑一点，跑起来比闪电鞭还快，甚至还能自带残影特效。”
听到“润滑油”三个字，土狗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瞬间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鼻翼翕动，眼中迸发出名为“渴望”的幽幽绿光。它甚至极其人性化地抬起两只前爪，并拢在一起，爪尖轻轻磕碰，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作揖”动作。尾巴还在身后摇出了残影，甚至带动着后半个身子都在剧烈抖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舌头都吐出来半截，哈喇子流得比刚才更欢了。
“呵，肤浅的狗生。”苏长青在心中冷笑，“一点润滑油就能收买你的尊严？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它高兴，跑得就快，我就能早点回家锁门。这种双赢的局面，才是我辈修士追求的极致。你得到了润滑，我得到了安全，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就对了。”苏长青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犀利如刀，“但是记住，你要扮演的是我——一个风华绝代、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清澈愚蠢’的峰主。你的眼神要空洞，要有一种‘虽然我在看天，但我其实什么都没想’的意境。那种‘我很弱，快来欺负我’的气质，要拿捏住！明白吗？”
土狗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一口并不锋利的白牙，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种气质我根本不需要演，我本来就是这种狗。甚至我觉得你演得都没我像。”
“这嘲讽的眼神……算了，只要能骗过敌人，被狗嘲笑两句又何妨？”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爽，“韩信受胯下之辱，苏长青受狗眼之鄙，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且，被狗看不起，总比被敌人杀死要强。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尊严是奢侈品，活着才是必需品。”
苏长青无视了它无声的嘲讽，指尖凝聚出一道繁复的金色法印。那法印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走，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玄奥的光芒，带着神秘的韵律，猛地弹在土狗眉心。
“分身术——变！”
只见那只土狗瞬间被一团柔和的白光包裹，身形在光芒中拔高、拉长。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极速的重塑。原本干瘪的皮肉充盈起来，杂乱的毛发化作了光洁的织物。眨眼间，光芒散去，一个身穿白衣、手持折扇、腰悬玉佩的“苏长青”出现在洞府中。
若是细看，这傀儡简直完美到了极点。不仅五官分毫不差，连眼角那微不可察的疲惫感（苏长青常年睡不好导致的）都还原了。那眼神中三分漫不经心、七分虚张声势，以及藏在眼底的“清澈愚蠢”，都被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刻意做成了一种“不经意间的高雅”。
“看着这个‘我’，心中竟涌起一股奇异的疏离感。”苏长青抚摸着下巴，心中暗叹，“这就是世人眼中的苏长青吗？光鲜亮丽，却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我，必须躲在阴暗的影子里，才能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安全。光明属于傀儡，黑暗属于本体。这，就是苟道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