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箭雨紧随而至,队伍随即收紧,却有几个亲兵躲闪不及,中箭翻下马背。
“绝对不能陷入包围。”苏逊挥刀格开冷箭,一面下令。“举盾掩护,加速前进!”
战马在躁乱的气息中刨蹄、甩颈、嘶鸣声此起彼伏。苏逊侧身回望,
身后的马车已几乎成了一只刺猬。几十支羽箭密密麻麻钉在厢壁上,箭头深深没入木板,只剩半截尾翎露在外面,像是某种不祥的装饰。
苍林之内,几片影子正顺着藤蔓无声滑落。
苏逊余光掠过那片幽暗,当即猛踹马鞍,整个人腾空跃向车头。刀鞘一扬挑起帘帐。
白槿宜正跌坐在车厢角落,裙裾染血,双手抵着车壁。
“槿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白槿宜的声音有些虚,“那些……是阿拙的血。”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底分明含着惊惶,却硬撑着没有躲闪。
苏逊不由得想起初遇那夜,白槿宜也是这样,怕得厉害,却梗着脖子站在那群恶徒面前,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滚刀劲儿。
“真是一个傻丫头。”心里叹了一口气,苏逊反手掷出腰间短刃,“铿”的一声钉在她身侧:“把它拿好了,必要的时候可能会有用。”
话音落下,帘子垂落,车厢为之一暗。
看着膝边那柄明晃晃的短刀,白槿宜只觉得一阵眩晕。
车外,苏逊一面掌握缰绳,另一手长刀运绞如电,割开眼前的阻碍。
四匹马在他的驱策下骤然发力,铁蹄刨地,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一串火星。
疾驰中,他眼角骤然掠过一片寒芒,只见百步之外,隘口已到。
官道被两翼土坡挤成咽喉之地。坡脚下,正有七八名刀盾兵散立道中,盾牌斜支于地,盾兵身后,是十余弩手,皆张机待发,箭簇斜指长空。
苏逊唇角绷紧,扬鞭甩出一声炸响。马车非但未缓,反而再快三分,咆哮着冲入敌阵。
这四匹战马本是军中精选,马鞍间以铁链相连,身披重甲,此刻冲起来,便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刀盾兵在马车逼近的瞬间齐齐起身,盾牌上沿卡进绊马索的凹槽,猛地绷紧,三道低伏的绳索从黄土中弹起,拦在马车前方。
几乎在同一刻,弩手们扣紧了弓弦。
“放!”
箭矢离弦的尖啸汇成一声,
下一瞬,人与铁、血肉与马蹄,狠狠撞在了一起。
当先的刀盾兵被车辕撞得胸骨凹陷,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战马的嘶鸣声几乎撕裂耳膜,凭借冲锋的惯性、它们硬生生把绊马索从刀盾兵手中扯脱。
车轮碾过倒地者的手臂,一个弩手刚来得及抬头,马蹄已踏在他胸口,白槿宜死死抓住车壁,透过晃动的车帘,看见一个黑衣人被苏逊的长刀扫中脖颈,头颅高高飞起,血柱喷溅在道旁的野花上。
马车碾压着残躯间剧烈颠簸,白槿宜被甩向厢壁的刹那,一杆黑枪突然洞穿木板。枪尖带着铁腥味擦过她鬓角,“哆”地扎进对面厢壁,飞溅的木屑擦过脸颊,白槿宜本能地心口一缩,没等她喘口气,车顶再次传来沉重的踩踏声。
苏逊心有所感,果断勒紧缰绳,四匹战马齐齐人立而起。车厢猛地一顿,白槿宜整个人向前栽去。膝盖重重撞上案几边缘,短刀“铮”地滑脱,在车板上打着旋。
那些来袭者更加没料到这记急刹,顿时被强横的惯性甩飞,未及起身,便被身后的铁骑洪流碾成肉泥。仅剩下四五人,紧贴着车厢,任凭马车如何颠簸也不松手。
天际骤然炸响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随即倾盆而下。
几道冷光割裂了雨幕,
攀附车顶的五个黑影反握短枪,垂直锁死车厢,激扬的水汽,使得他们面目隐晦如同鬼魅。
锋锐在半空悬停,只消一眨眼,车内之人便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苏逊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至。他在半空中拧身变向,长刀横扫,寒光过处,三支枪杆应声而断。断枪还未落地,人已稳稳落在车顶,溅起一片水花。
杀手们一击未果,果断弃了断枪,抽出短匕,向苏逊包抄而来。
铁器接连碰撞,刀光匕影间,忽然有两人向车尾爬去。
苏逊瞳孔骤缩,手中长刀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鸣,他猛地挥出两记劈砍,突然旋身变向,刀柄如流星锤般砸在最右侧杀手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珠暴凸,还未倒下就被苏逊一腿踢飞,躯体如攻城槌般,呼啸着砸向车尾。
一名杀手躲闪不及,登时被砸落车下,另一人却矮身避过,趁机掀开车帘钻入厢内。
苏逊刚要追击,剩下两名死士竟不要命地扑来,匕首直取他后心要害。
正当此时,马车突然碾过乱石,整个车顶剧烈倾斜。车厢内随即传来一声惊呼。苏逊借势跃起,在半空中舒展身形,拧腰转腕,长刀带着全身下坠之势劈出。
杀手脚下踉跄,仓促之间,唯有举刀硬抗。
“锵!”
两把匕首应声而断,连带半截手臂飞入雨中。受伤之人惨嚎跌落,刀锋却余势未消,径直劈入车顶。随着苏逊脚步落地,整个顶棚在“咔嚓”声中崩开裂痕。
车厢内,白槿宜刚刚拾起短刀,后窗便“哗啦”碎裂。杀手如夜枭般掠入,冰冷的视线与她交汇不过一瞬,手中短枪已直刺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