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巷口,脚边水洼映着天空。阳光照在脸上,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许昭然的消息:“今天来实验室吗?带饭就行。”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回去。脚步没停,往前走。墙上的蓝鸟还在,翅膀朝上。我没再抬头看。
到家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我抬头看镜子,擦干脸。镜面清晰,可就在低头那瞬间,眼角扫到倒影动了一下。我没转头,盯着镜子又看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太阳穴忽然一紧,像是针扎了一下。脑中闪过画面:地铁站台,风从隧道口灌进来,灯光忽明忽暗,一个人影站在边缘。不是许昭然,也不是我认识的人。穿黑衣服,背对着我。
我甩了下头,痛感消失。呼吸正常,心跳也稳。可我知道,刚才不是回忆。那是我没经历过的事。
我摸出手腕上的红绳,拉了一次。它没震,也没热。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没结束。
到了学校实验楼,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进去。许昭然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在纸上画圈。走近才发现,她画的是“∞”和“17”连在一起,反复涂改。
我叫她名字,她没反应。我又叫一次,还是不动。第三次,我伸手碰她肩膀。
她猛地抬头,眼神空了几秒,才聚焦在我脸上。“你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你在写什么?”我问。
她低头看纸,皱眉,“我不记得……刚才好像做了梦。”她手指按住眉心,“梦见自己死了很多次。有一次下雨,你抱着我,说对不起。还有一次,我在一个黑屋子里唱歌,但那声音不是我的。”
我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她摇头,“不是累。那种感觉太真了,像本来就是我的记忆。”
我没说话。她抬头看我,“你信吗?人会记得自己没活过的日子?”
我相信。因为我也有过。
离开实验室后我去了便利店。林小满正在收银,一个学生递钱,她扫码,找零,顺手塞了颗糖。
“送你的。”
那人笑了声谢谢。她开始哼歌,还是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第一段正常,第二段时调子变了。音高偏了半拍,节奏也不对。像是卡顿的录音机,自动跳了一格。
学生回头问:“这歌现在这么唱?”
林小满停下,“啊?我刚才那样唱了吗?”
“副歌部分不对,听着怪怪的。”
她摇头,“我不知道……脑子里就冒出这个调子。”
我走到柜台前,“你还听见别的了吗?”
她看我一眼,“有。有个地方很冷,灯是紫色的,墙上写着‘XVII’。”
我心跳一顿。那个编号,那片光色,我在第九轮见过。那个时空后来被抹除了,没人该记得。
我没再多问,买了瓶水离开。
傍晚我去老巷找陈叔。煎饼摊还在原地,铛声清脆。他低头摊饼,动作熟练,葱花撒下去,“铛铛”两下铲子敲铁皮。
“碎碎平安。”他念了一句。
我接过煎饼,打开油纸。本以为什么都没有,可葱花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没有字迹,只有一行数字和符号:
「N39°54′, E116°23′|Δt=+0.7s|Key:17」
我翻过纸条,背面空白。坐标查了一下,是城北废弃工业区。三十年没人登记过那里,地图上是个灰色区块。
我抬头想找陈叔问话,他已经推车准备走。我追上去,“今天为什么又有纸条?”
他背对我站着,手扶着车把。
“因为……有些事,又开始了。”
说完他就走了,没再回头。
我站在原地,煎饼凉了。纸条攥在手里,边缘划着手心。我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坐标。红点落在一片荒地上,周围没有建筑,也没有道路标记。
Δt=+0.7s,时间差0.7秒。这不是现实世界的误差范围。
我想到许昭然说的记忆错乱,林小满哼出的异调,还有镜子里那一闪的倒影。它们都不是偶然。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沿着巷子往回走。路灯刚亮,照在地上是一块一块的光斑。我数着步子,七十三步到拐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许昭然:“今晚还吃饭吗?”
我回:“去你那儿。”
她回得快:“好。但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睡。”
我打字:“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她隔了很久才回:“我在纸上写了三遍‘别开门’,可我不记得是谁说的。”
我没再问。
回到家我翻开旧包,找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把纸条上的内容抄下来,一行一行列开。Key:17 是关键。我写下所有和17有关的事:第十七轮循环、她的钥匙扣、晶体编号、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变深……
然后我停下来。
那天撕掉的笔记本最后一页,是我亲手折成纸飞机扔出去的。它落在草坪上,风吹了一下,歪了。之后没人碰过。
可我现在想起来——第二天早上,那张纸不见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全黑了。远处有车灯移动,一束一束扫过地面。
我拿起外套出门。
走到巷口时我停下,从口袋里掏出纸条再看一遍。手指摩挲着边缘,发现背面其实有痕迹。不是字,是刮痕,像是用硬物压出来的。我把纸条翻到路灯下,斜着光看。
显出三个短横线,一组点,再加一个向下的箭头。
这是摩斯码。
我解出来只有两个字母:GO
我盯着这两个字母。
纸条是从煎饼里拿出来的。
陈叔知道我会打开。
他不说话,只留下这个。
我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语音文件。
我点开。
里面是她的声音,轻轻哼着一段旋律。
不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是另一首。
节奏缓慢,音调下沉。
哼到第三句时,背景里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像是铁门被推开。
然后录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