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林小满发来的语音,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她哼着一段陌生的旋律,节奏很慢,音调往下沉。这不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我听过这个调子,在第九轮循环结束前,数据崩解时的背景音就是它。
第三句之后,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像是铁门被推开。录音戛然而止。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手指按在屏幕上。纸条还在口袋里,背面摩斯码解出的是“GO”。不是警告,是行动指令。陈叔不会直接说话,他只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该动了。
我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钥匙插进电瓶车锁孔,拧动电源。车子启动的声音划破巷口的安静。我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直接骑了出去。
路上没开导航。接近城北工业区时我把手机关了,用手表记录路径。地图上的红点落在一片灰色区域,三十年没人登记过,连卫星图都是模糊的。但我记得那个坐标:N39°54′, E116°23′|Δt=+0.7s|Key:17。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明明没有风,可我的耳朵捕捉到声音延迟了半拍。这是时间拖曳的征兆,说明这里的时间流和外面不一样。
我停下车,步行靠近围墙缺口。钢筋断裂处像是被高温熔断,边缘泛着暗蓝光泽。这种痕迹我在第七轮见过,当时裂隙刚形成。
工厂内部漆黑,只有中央大厅透出微弱蓝光。我贴着墙走,避开地面积水。水面上倒映的光影扭曲变形,看久了会头晕。我闭眼几秒再睁开,继续前进。
那台机器就在大厅中央,外形像量子纠缠仪,外壳烧焦,接口处还插着一根断裂的数据缆。靠近时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发烫。这不是物理温度的变化,是许昭然留下的情绪共鸣。
我盯着主机铭牌,上面刻着“XVII”和一行小字:“Δt=+0.7s”。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这台设备不是废弃品,它是被强行关闭的。
我靠在墙边坐下,等零点到来。系统准时弹出签到提示。脑中响起声音:“签到成功,获得能力碎片:记忆回溯一小时,持续30分钟。”
我立刻将手按在控制面板上,启动能力。视野瞬间模糊,接着画面浮现。
三小时前,周默站在这里。他穿着西装,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代码。他的脸很冷,嘴里低声说着话:“第十七次还不够稳定……必须提前引爆裂隙。”
屏幕亮起进度条,显示“重启阈值:73%”。
他按下确认键,设备蓝光增强,随后突然中断。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不是要修复循环,他是想撕开当前世界线的稳定壁垒,制造新的重启条件。他以为只要达到阈值,就能重新掌控一切。
但73%不够。他还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我收回手,能力结束。大厅恢复黑暗。刚才的画面让我确定了一件事——周默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清道夫协议,现在他是在为自己重启。
我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铁门前时闻到了一丝甜味。柠檬糖的味道。
低头一看,门边有一枚被踩扁的糖纸,颜色是亮黄色,边缘印着波浪纹。和林小满每天多送的那一颗完全一样。
她来过。而且时间很近。
我迅速扫视四周,没有看到人影。但铁门内侧有新刮痕,是金属铰链被推开时留下的。有人刚从这里出去。
林小满只是观察者,不是战斗体。如果她接触到高能设备,可能会导致精神撕裂。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不能打电话问她。一旦信号被追踪,她就会暴露。
我在墙上写下三个字:“别开门”。用的是随身带的笔。写完后退一步看了看,和许昭然纸上的一样。这是我们的暗号。
走出工厂一百米,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消息通知。
我没有打开。
我知道可能是谁发来的。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现在我必须保持移动状态。停下来就意味着成为靶子。
我推着电瓶车往前走,轮胎压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路灯照不到这里,前方是一段无光路段。
手机又震了一次。
我还是没看。
一只手握紧了车把,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GO的意思不是逃。
是进攻。